等

　　宿舍楼下有一排长椅，木头的，漆成了深绿色。漆已经旧了，有些地方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我每次路过都能看见有人坐在那里——等人的，等外卖的，或者什么都不等，只是坐着。
　　
　　今晚轮到我等。
　　
　　约了朋友七点一起去吃饭，我六点五十就到了，怕她等。结果等到七点十分，她还没来。发消息过去，她说：“马上马上，刚洗完头。”
　　
　　我收起手机，继续等。
　　
　　长椅对面是宿管阿姨的值班室，窗户开着，她正在看一档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旁边走过两个男生，手里拎着外卖，一边走一边讨论刚刚结束的篮球赛。
　　
　　“最后那个三分绝杀你看见没？”
　　
　　“看见了看见了，太帅了！”
　　
　　声音渐渐远了。
　　
　　我又看回手机。七点十五。七点十六。七点十七。
　　
　　其实也没等多久，但等人的时候时间总是特别慢。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走得理直气壮，好像故意要让我看清楚每一秒有多长。
　　
　　一个女生从楼里走出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湿漉漉的——大概是刚洗完澡。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电动车。车上下来一个男生，递给她一杯奶茶。她接过来，笑着说了什么。男生也笑。然后女生坐上后座，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路尽头，忽然想起大一的时候，也有人在楼下等我。那时候觉得等人和被等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有一天会结束。
　　
　　手机震了一下。朋友的消息：“下来啦！”
　　
　　我抬起头，看见她正从楼里跑出来，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跑到我面前，她喘着气说：“等很久了吧？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没有，刚到。”
　　
　　她笑了笑，说：“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
　　
　　我们并肩往食堂走。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像某种植物的气息。路过那辆电动车时，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已经空了，不知道载着那两个人的车开到了哪里。
　　
　　食堂里人声鼎沸。我们找了位置坐下，她还在为迟到道歉，非要给我加个鸡腿。我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让她加了。
　　
　　吃着饭，她问：“你刚才等的时候干嘛了？”
　　
　　我说：“看人。”
　　
　　“看什么人？”
　　
　　“看别人等，看别人被等。”
　　
　　她愣了一下，说：“你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我笑了笑，没解释。
　　
　　其实也没看什么。就是看见一些人来来去去，一些人在等，一些人在被等。等的人东张西望，被等的人匆匆跑来。然后他们一起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明天还会有别的人坐在那张长椅上，继续等，继续被等。
　　
　　窗外天完全黑了。食堂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