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跑

　　操场的灯十点准时灭。
　　
　　我卡着点跑完最后一圈，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刚好暗下去。眼睛一时不适应，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窗口还亮着几盏灯，像夜航的船。
　　
　　跑道上有几个人也慢下来，喘着气，谁也不说话。黑暗里看不清脸，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某种默契的对话。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晃了晃，又关了，大概是觉得破坏了这夜的安静。
　　
　　我慢慢往看台走，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看台上坐着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男生，抱着膝盖望着操场发呆。我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隔了两个座位坐下。
　　
　　“你也是跑完的？”他忽然问。
　　
　　“嗯。”
　　
　　“我跑不动了，先歇着。”他笑了笑，声音年轻得很，“明天体测，一千米。”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一千米这种事，自己跑过去才算数。于是我也笑了笑：“跑完请你喝水。”
　　
　　“真的？”
　　
　　“真的。”
　　
　　他高兴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再去练一圈。”
　　
　　看着他跑进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忽然想起自己大一时候体测的那个晚上。也是这么黑，也是这么紧张，也是跑完觉得天都塌了。后来发现，天没塌，只是第二天腿疼了两天。
　　
　　现在轮到我看别人跑了。
　　
　　风又吹过来，操场边的梧桐树沙沙响。远处那个男生的身影模模糊糊，在跑道上画着圈，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慢下来，变成走。他没有停，走了几步又跑起来。
　　
　　我起身往回走。走出操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跑着，黑黑的影子，不知疲倦似的。
　　
　　宿舍楼的灯也灭了几盏。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