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公斤酶制剂,国内卖20块,出口欧洲能卖20欧元。”邵武华龙饲料技术部李利明经理搁下保温杯,对来访的厦门大学“酶妙兴产”实践队员说,“这就是国内酶制剂行业最荒诞的事。”
6月20日至26日,这支来自厦门大学的实践队从厦门启程,七日里奔赴南平光泽、宁德、漳州三地,实地探访恒杰生物、圣农集团、华龙饲料、宁德国龙生物、顺源水产等11家产业链上下游企业与养殖基地。围绕饲用酶制剂在禽畜水产养殖中的应用现状与产业瓶颈,实践队在车间与塘头之间寻找产学研融合的真实痛点。
一、光泽访企,釜底探供需6月20日,实践队抵达南平光泽县,前往亚洲白羽肉鸡全产业链龙头圣农集团,参观圣农博物馆开展产业调研。企业拥有自主肉鸡种源,建成育种、饲料、养殖、屠宰一体化产业链。队员参观圣农博物馆,系统了解产业发展历程,围绕肉鸡分阶段饲料配方、养分消化吸收、规模化养殖管理、生物安全防控等议题交流并采集一线产业数据。导览人员表示,依托高效酶制剂提高饲料利用率、降低料肉比、减少养殖排污,是企业重点攻关方向。
次日,实践队走进全球最大软骨素原料供应商恒杰生物。这家年产硫酸软骨素450吨的企业,酶解车间里却藏着全行业数年的困局。负责人张森林先生语重心长的对实践队员说:“我们需要一把能精准切割软骨素二糖结构的‘分子剪刀’,找了多年,还没找到。”
企业研发团队多为硕博学历,但自身酶研发能力薄弱,愿提供经费与高校合作开发专用酶——这正是产学研融合最真实的出发点。
随后实践队与南平养猪协会副会长陈建忠先生座谈,围绕生猪行业现状、散户发展困境、饲用酶推广难题展开交流;接着和华龙饲料总经理、金豆饲料品管部经理吴久彪先生进行座谈交流,参观饲料生产线,调研饲料加工工艺、原料选配及酶制剂复配落地难题。
团队还走访南平本地养殖户,向基层从业者普及酶制剂知识,收集一线痛点。有老养殖户说道:“全价饲料成本高,自己配饲料又怕配比不当,猪不长肉。” 不少散户清楚酶制剂有助消化,但受价格、使用方法不明困扰,想要尝试却顾虑重重。
二、宁德探研,合成启新程6月24日,实践队走进位于宁德的国龙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与企业核心研究团队展开座谈。这家累计申请专利超300项的企业,以合成生物技术为基础,面向农牧业开展酶制剂与特种饲料研发。
“我们并非单纯外源插入基因,而是通过理性设计基因元件、改造微生物底盘细胞,高效合成天然低丰度功能分子”研究团队抛出的概念,让实践队员耳目一新。

更让队员们震撼的是一组数据:常规大黄鱼养殖死亡率普遍接近 10%,企业自研合成生物饲料累计销售 1350 吨,客户实测养殖死亡率可降至 1% 以内。“头部客户的董事长一周两次上门催货。”团队成员难掩自豪。
但团队也坦言,养殖户为压缩成本仍在饲料中大量添加面粉,导致消化吸收率低、海水污染。“我们的饲料和酶制剂要让养殖户真正‘用得起、用得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三、猪舍算账,寒冬觅生机同日,实践队来到宁德市祥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这家年出栏 4 万头生猪的企业采用四层楼房集约养殖,打造猪-沼-油茶种养循环模式:养殖粪污经干湿分离、沼气发酵处理,沼液与有机肥供给周边油茶基地,打通养殖废弃物资源化利用通道,形成种养结合的生态闭环。
企业负责人倒了一杯基地自产的绿茶,算了一笔账:“猪价一斤5元,卖一头猪亏400元。一个晚上出栏四五百头,单日亏损可达20万元。”
但他话锋一转,道出行业深层变局:“十几年前一对夫妻只能养六七百头猪,现在可以管八千到一万头;母猪年提供仔猪数从16头提升到35头。集团化养殖的市场份额从一成多增长到36%,小散养户正在被加速淘汰。”在行业低谷期,每一分钱的成本压缩都是生死线——而这背后,正是饲用酶制剂进一步发力降本增效的空间。
四、漳州观渔,池旁求真知6月25日,实践队从宁德转场漳州龙海,探访当地水产养殖企业。在顺源水产种业创新基地,实践队见到了这座占地35亩的龙海区目前规模最大、设施最全的现代化种苗繁育基地。
然而接待负责人的一句话,让实践队此前的设想被打了问号:“规模化水产成品饲料出厂时已复配酶制剂,普通养殖户无需自行额外添加;而生猪、肉鸡散户多自配饲料,存在单独采购酶制剂拌料的需求,二者应用场景存在明显差异。”这与禽畜养殖形成鲜明反差——禽畜散养户自行拌料,对酶制剂需求迫切;而水产养殖基本直接采购成品料。
在育苗池旁,实践队又有新发现:鱼苗阶段投喂卤虫、红虫等冻虫,以蛋白为主,不需额外添加酶。“实验室里的设想和塘头的现实之间,往往就差这么一个‘问号’。”一位队员在调研笔记中写道。这个“问号”,恰恰是七天调研最珍贵的收获。
“这次调研最大的收获,是让我们看清了实验室和市场之间的距离。”实践队队长在总结时说,“酶制剂在水产端的落地路径、合成生物技术的产业化节奏、行业产能过剩的破局之道——这些不是文献里能查到的,只有真正走进车间、走到塘头,才能听到真话、看到真相。”
回校后,实践队将把调研成果整理成两份报告:一份面向产业端,提出饲用酶制剂落地方案;另一份面向学院,汇报行业真实技术需求,明确后续研究方向。
“我们想把论文写在大地上,把成果用到车间里。”从光泽到漳州,1000余公里山路,留下的不只是脚印,更是一份带着泥土味、饲料味和海水味的青年观察。当象牙塔里的科研真正走进产业一线,“中国酶”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厦门大学“酶妙兴产”实践队
2026年7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