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为团队成员前往双井村开展社会实践活动。刘益帆供图)
2026年7月9日至15日,合肥工业大学电气与自动化工程学院的8名同学,来到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双塘镇双井村,围绕农村分布式光伏整村开发模式开展暑期“三下乡”社会实践调研。出发前,实践队成员在学校查阅了不少关于“双碳”目标和分布式光伏的政策文件,也阅读了一些学术论文。双井村是江苏省首批农村分布式光伏整村连片开发试点村,2025年初基本完成整村光伏建设,全村光伏总装机容量2709千瓦,可开发屋顶安装率超过80%,56户村民通过屋顶租赁累计增收超19万元。数字是写在纸上的,但一个村子到底是怎么推进这项工作的、农户的真实感受如何,只有到现场才能找到答案。
7月9日,实践团队乘坐高铁到达徐州东站,又换乘汽车往新沂市双塘镇双井村去。车从省道拐进村道的时候,窗外开始出现成片的光伏板,灰蓝色的板面在盛夏阳光下反着光,一排排铺在民宅的屋顶上,那就是实践团队要调研的地方。
抵达双井村的第二天,实践队成员与村党支部书记李林林和村干部进行座谈。李书记拿出一张双井村的地图挂在墙上,指着上面标注的八个村民小组,逐一给大家分析每个组的地理条件对安装光伏板的影响。他说,村东头几个组地势开阔、房屋排列整齐,屋顶朝向一致,光照条件好,是第一批推进的重点区域;而靠近河道和地势低洼的几个组,部分老房子承重能力有限,还有一些房子被周边树木遮挡严重,安装难度就大不少。听他讲完队员们才明白,看似“有屋顶就能装”的光伏,实际落地时要考虑朝向、房屋结构、电网距离这么多因素,一个村的光伏布局背后是大量实地勘察和因地制宜的调整。

(图为李书记向团队成员介绍全村光伏铺设的整体布局。 刘益帆供图)
座谈中李书记还介绍了“四统一”模式。用自己的话来理解就是:政府牵头,村里组织,企业负责,农户受益。这个模式听起来逻辑很顺,但李书记坦言,推进中最难的其实是说服村民。他讲了一句话让实践队成员印象很深:“老百姓不见兔子不撒鹰,得让他们真看到好处才行。”这让队员们意识到,做通人的工作,往往比技术本身更关键。
明确了调研方向,接下来的几天,实践团队发扬“大脚板”精神走村入户。大家分成几个小组,带着准备好的调查问卷,挨家挨户上门摸底调查。但在实际走访中发现,拿着问卷逐条逐条地问,村民反而很紧张,并有戒备心。在吃了几次闭门羹后,队员们调整了方式——像村里晚辈跟长辈拉家常那样,聊日常生活、聊经济收入,一来二去的就把想问的问题聊出来了。对识字不多或年纪较大的村民,队员就帮着念题、代填,多问安装光伏板后的实际体验,每走访一家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

(图为实践团队调研村民屋顶光伏板的安装情况。刘益帆供图)
走访中有个场景令实践队成员印象很深。村里第一位签约的是83岁的张大爷,他主动跟队员讲起去年签合同时“按手印”的事。他说当时村干部上了三四趟门,讲了好多,他一直犹豫。后来是想着“反正不用自己掏钱,能亏到哪去”才下的决心。现在队员们问他后不后悔,他笑了:“每个月有钱按时进账,夏天屋里比以前凉快了,咋会后悔呢。”还有一位大姨,拉着队员上她家二楼平台看光伏板,说装了一年多没出过什么毛病,收益能按月准时发到位。当初她就是看到一些邻居装了说蛮好,又听说月月还能领钱,所以才跟着签的。有队员问她有没有什么问题想反映,她想了一下说:“暂时没有,要有的话我给你们打电话,你们是大学生,懂这些”。
调研中实践队员发现,不少村民对光伏并不太了解,甚至有些误解。比如有村民问队员“光伏板会不会有辐射”,队员就用所学知识解释——光伏发电是利用光生伏特效应,把光能转成电能,没有辐射,跟平时家里用的太阳能热水器差不多。还有部分村民担心“企业跑了怎么办”“屋顶漏雨谁负责”,队员把合同里的核心条款帮他们捋了一遍,告诉他们运维责任和质保期限都在合同里写清楚了。但说实话,由于队员们目前所学的专业知识有限,一些有深度的问题没法当场给出让人完全放心的回答,比如“如果企业中途经营不善,签下的合同还有没有效”“收益的计算会不会有偏差”等问题,队员们只能先记下来,打算回学校后请教相关专业的老师。
(图为团队成员向村民发放调查问卷。 刘益帆供图)
走访中实践队员也看到一些具体问题。有少数农户反映设备出现故障后维修不及时,队员详细询问了报修时间和处理进度,把具体情况整理后反馈给了村委和企业负责人。有一户村民说家中光伏板最近出现过漏水等情况,队员们到现场拍了照片、记下位置,后来在跟企业负责人座谈时把这个问题当面提了出来,企业方面表示会派人上门检查。这些事让队员们觉得,自己能做的不仅是记录,也可以成为村民和各方之间沟通的一座桥梁。
问卷汇总之后实践队员看到一个比较普遍的问题:不少农户虽然签了合同、也拿到了收益,但对自己具体拿的是什么钱、按什么标准算的,说不太清楚,相关事宜都是子女在操办。这让队员们觉得,信息的末端传导还有缺口。大家讨论后,决定整理一份通俗易懂的《光伏常见问题问与答》,把“收益怎么算”“合同签几年”“坏了找谁修”这些村民最关心的事情用大白话写清楚,方便村干部以后宣传时直接发给农户看。

(图为团队成员与村民面对面沟通交流。 刘益帆供图)
7月14日上午,在供电公司技术人员的带领下,实践队员实地察看了村里的变压器、并网柜、逆变器等设备。丁技术员四十来岁,边走边跟队员们讲设备的功能和运行原理。在变压器前他停下来,语气有点无奈:“目前变压器和线路承载能力有限,去年十二月以后,光伏装机总量基本没有再增加,要想接着装,就得升级技术、扩容改造。”这句话让队员们很受触动——原来装光伏不只是屋顶够不够用的问题,电生产出来了还得送得出去,配电网的容量才是那个看不见的“天花板”。
技术员随后介绍了他们正在尝试的“功率互济”方案,简单说就是通过技术手段让村里不同区域之间发电和用电的负荷互相调节,光伏发出来的电尽量在村里多消化一些,减少往上一级电网送的负担。实践队员结合平时学的电路原理、电机学和自动化控制知识,提问能不能在村里加几台小型储能装置,白天存电、晚上放电,用这种方式“削峰填谷”,缓解变压器在中午发电高峰期的压力。丁技术员听了后点了点头:“你们这个思路跟我们现在讨论的一个方向挺接近的,但实际落地成本还是大问题,一台储能设备几十万,得算清楚多久能回本。”他还提醒队员,农村电网改造不光靠技术方案,还涉及资金渠道、审批流程和后期维护运营等,不是一两个因素能决定的。这番话说得队员们都不太吭声了。课堂上做计算题,给一个变压器容量和负荷曲线,大家就能算出能不能满足要求。但真实的农村电网里,容量不够了要扩容,卡住的往往不是技术,而是资金和审批流程。这些东西教科书上不会写。

( 图为技术员向团队成员介绍村里的供电保障系统。 刘益帆供图)
这七天里,实践队员跑了二十多户人家,积攒了一沓问卷和访谈记录,相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但队员们心里清楚,这次下乡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些看得见的东西,而是把脑子里很多想当然的事情打碎了,重新拼出一个更真实的认知:政策文件上的“整村推进”落到村干部头上,是反反复复做思想工作的耐心;教科书里的“配电网容量约束”落到技术员头上,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白纸黑字的合同条款落到村民头上,是一份按了手印之后二十年的牵挂。队员们刚大一,专业课才开了个头,面对这些问题大多数时候只能记录,给不出解决方案。
七天后实践队员仍然不敢说完全读懂了双井村,但至少知道了光伏板铺上屋顶之后,未来的路还很长,而队员们努力的方向,也从模糊变得具体了。(通讯员:刘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