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经过的地方
我没有回到老房子已六年余了,每天早晨准时呼啸而过的汽笛声,下午西风中夹杂的硫磺气味,铁轨两旁的街市上的叫卖声,还有等待将我从一栋房子带向另一栋房子时的路灯昏黄的灯光,这确实是全部了,那小卷粉与蘸水是如何被我泼洒在枕木上的,电视机里的动画片是如何随着开门声而终止的,院子门口的岗亭是如何突然出现而又突然废弃的,我已经统统将它们从记忆里抛弃了。或许是为了多背几首“大江东去浪淘尽”好用在作文里,或许是为了记住三国杀那复杂繁琐的规则,或许只是因为记忆里的人不在身边,所以睹物思人还是睹人思物都不太可能了而已。
从院子侧面的小门出去,应该是前往学前班的路,每天第二声汽笛响过后,外婆就会在学校门口,等待着接我回家,那条并没有多少商铺的路对于我来说总是有着数不清可以玩乐的玩意儿——明明从一条岔路出去就是真正的商业区,我却总像故意回避那喧闹一样,自顾自地往前走。走到半路原本可能是有一个专供打牌下棋的地方,每次我都要去哪里像正在打桥牌的外公要一颗水果糖,但我后来去记忆中的地方找,却只有那条通往商业街的岔路。外公是铁路食堂掌勺的大厨,也导致了在外婆家吃饭对于我家来说变成了每天司空见惯的事情,我真没有见我妈做过几次饭,后来问了嬢嬢舅舅,确实如此。抵达院子小门前,还有最后一件每天的例行公事,去到铁路医院住院楼前水塔下的小卖部里买一包零食,一定是电视广告里经常放的那种,因为我只认识那些,不过必须在我妈下班之前吃完,否则吃到的就不一定是零食了。
后来,我没有再在铁路旁的小学上学了,铁道部也撤销了,一家人工作的铁路医院收归地方,转去了外县。院子门口的鸡蛋花每年还是盛开,但再也没有每天早晨傍晚的汽笛声,没有铁路两旁的叫卖声,只有几个赶路人时不时路过铁路旁,又匆匆转入不断前进的那个世界里去了。外公去世了,外婆带着厨房里的味道搬到了城的另一头,回家的侧门也被锁上,永远地钉上“此门不开”的牌子。
我总是想着回去看看,那些红砖砌成的隔墙,漆成深黄的水管,瓦蓝色的告示牌,应该都还能像以前一样成为互相追逐的终点吧。它们都还在那里,我也能随时回到那里。可是那里和我,都不能让离站的列车不随风消散在地平线之后。
或许有一天,在铁路旁的石板路上,会有一个沿着铁轨奔跑的孩子,拿着新买的火车玩具,模仿着进站列车的汽笛声。
当然,那不是我。我不会沿着铁轨奔跑,也不会去买新的玩具了。
散文随笔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