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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狄浦斯视域下的亚瑟弗莱克

    发布时间:2026-09-01 阅读:
    来源:多彩大学生网
犯罪电影《小丑》曾获得第92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提名,以哥谭市的灰暗底色为舞台,表现出亚瑟——精神困境中个体的沉沦轨迹。影片主角是一名饱受精神疾病困扰的小丑扮演者,与同样患病的母亲蜷缩在城市角落的破旧公寓里。现实的恶意接踵而至,生活的重击、旁人的嘲讽与侮辱如潮水般将他裹挟。面对这一切,亚瑟无力反抗,只能以僵硬的微笑强撑濒临崩塌的精神世界。当外界的压迫与内心的煎熬突破临界点,亚瑟挣脱了所有道德与理性的束缚,踏入杀人犯罪的黑暗深渊,影片中对亚瑟的精神部分有一定的展现,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解读这部电影,使影片具有意味深长的内涵,引人深思。
一、俄狄浦斯情结
俄狄浦斯情结,源自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中主人公弑父娶母的经典叙事,由弗洛伊德正式纳入精神分析学核心理论体系。这一理论指出,在人格发展的性器期(3~5 岁),男孩会因性生理与心理的分化,将母亲视为情感依恋的对象,同时对父亲产生隐秘的嫉妒与排斥情绪。不同于现实中受道德伦理约束、深藏于潜意识的存在形态,影视作品中的俄狄浦斯情结常以隐喻、象征的方式浮现,成为探索人物精神内核、解读反常行为的关键钥匙。
弗洛伊德认为,若个体在俄狄浦斯阶段的心理需求未能得到健康疏导,其心理发展可能停滞不前,恋母情结会以隐秘形式潜藏于潜意识,影响成年后的人际关系与行为模式。《小丑》中的亚瑟,其心理年龄恰好停留在这一阶段,影片前半段的诸多细节的都在暗示这份未完成的心理发展:已成年的亚瑟既无稳定伴侣,也未组建自己的家庭,始终与寡居的母亲相依为命。这种同居状态本身并无不妥,但异常之处在于,家中并非仅有一间房间,母子二人却长期共居一室、同睡一张双人床。这种违背常规家庭边界的相处模式,折射出亚瑟对母亲的极度依赖。更值得玩味的是,亚瑟对这份特殊的共生关系毫无避讳,反而常常主动向同事、心理医生提及,神情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这种反复的自我暴露,本质上是他渴望外界认可这份关系合理性的深层心理诉求,也是恋母情结在意识层面的间接流露。
其次,小丑帮助母亲洗澡。他妈妈虽然身体不佳,但还没有到洗澡也无法独立完成的程度。母子两人坦诚相见,预示着他们心理的依恋关系。的确有一些民族的文化对此并不忌讳,例如日本文化能接受与父母一起泡汤,芬兰文化可以接受一家人一起蒸桑拿。但小丑所在的哥谭市显然不是其中之一。此外,两人洗澡的镜头紧挨在在电梯“艳遇”的镜头之后出现,颇有寓意。值得一提的是,小丑在电梯里的艳遇,也是一个幼儿的妈妈。
小丑与母亲跳舞,当幻想出来的约会结束之后,小丑回到家,电视里正播放莫雷脱口秀的音乐,小丑随即扶起躺在沙发上的母亲,拉着她一起伴随音乐跳舞,母亲很配合地跳了。她还闻到小丑身上的香水味,他便告诉母亲刚才去约会了。男人约会完回家,其实不会想再跟父母发生过多的肢体接触。因此此处可以理解为,由于约会的对象根本不存在,小丑把幻想出来的情绪转移到了母亲身上,母亲也接受了。心理上,小丑在心理上占有了母亲。
二、本我自我与超我
弗洛伊德的冰山理论将心灵划分为意识与潜意识两部分,意识如同冰山浮于水面的尖端,是个体能够自觉掌控的表层心理活动;而潜意识作为水下的主体部分,包含着被压抑的本能欲望与心理创伤,虽难以察觉却主动支配着人的一生。这一理论在小丑的行为逻辑中得到了充分印证,其所有看似荒诞的举动,本质上都是潜意识的外化表现。
亚瑟的潜意识核心源于童年时期的创伤经历与母亲的言语塑造。童年的他遭受着持续的殴打与凌虐,比如被母亲的情人绑在取暖器上,而唯一的依赖者母亲,不仅未曾阻止伤害,反而不断灌输 “你要微笑,你应该把笑容带给所有人” 的信念。从精神动力学视角来看,幼年个体具有被爱与被关怀的本能渴望,父母作为核心依赖关系,其反馈直接影响自我认知的构建。当这种渴望遭遇创伤且无法获得合理解释时,儿童会将创伤情景内化为自我的一部分,形成应对伤害的固定信念或行为模式。
成年后的亚瑟看似遗忘了童年不幸,实则这些经历早已沉淀为潜意识的核心。影片开头,从事小丑职业的亚瑟在街上遭遇混混挑衅与殴打,身心俱疲地回家后,母亲依旧用 “把笑容带给别人” 回应他的痛苦 ——这句话既非安慰,更剥夺了他悲伤的权利。而亚瑟的反应恰恰印证了潜意识的支配力:他没有倾诉委屈,反而默认了 “不能悲伤” 的设定,将 “微笑” 转化为应对伤害的唯一方式。此时的笑容早已与喜悦无关,沦为被压抑悲伤的扭曲宣泄,其诡异的表象下,是潜意识对自我的保护与禁锢。
这种潜意识的烙印在影片多个场景中反复显现。亚瑟参加喜剧比赛时,在舞台上不自觉地复述母亲的教导 “你注定要把笑容带给别人”,足见这句话已深入其潜意识,成为不可动摇的行为准则。当他遇到小蝙蝠侠时,主动伸手拉扯对方嘴角试图制造笑容,这一行为正是潜意识的投射 —— 他将幼年渴望被安慰的自己投射到不开心的小蝙蝠侠身上,进而扮演起母亲的角色,用那句熟悉的信念 “安慰” 他人。从被动接受指令到主动践行指令,亚瑟的潜意识始终被童年经历与母亲的教导牵引,成为主宰其命运的隐形力量。
弗洛伊德提出,人格由“本我”“自我”“超我”三个层次构成,三者的动态平衡维系着个体的心理稳定。其中,“本我”位于人格底层,代表潜意识中的本能欲望,遵循快乐原则;“自我”处于中间层,是处理现实问题的意识层面,协调“本我”与外部世界的关系;“超我” 则是道德化的理想自我,遵循完美原则,对“本我”进行约束。《小丑》中,亚瑟的人格悲剧本质上是这三者长期撕裂与对抗的结果。母亲希望他能“给世界带来欢笑和快乐”,小丑一直牢牢记着这句话,由于小丑的俄狄浦斯情结,妈妈的这句话成为他准备用一生去遵守的信仰,因此除了造就了他成为脱口秀演员的理想,也让他活在了母亲构建的虚假超我里。
小丑的假自我,即是妈妈为他构建的超我。小丑经常把妈妈的话挂在嘴边,并引以为荣;就算没有喜剧天赋,仍然坚持要成为一名脱口秀演员,因为他认为这样就可以给“世界带来欢笑和快乐”。丧失了自己感知世界能力的小丑,变得非常迟钝和麻木。为了能在与母亲共生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也把自己的攻击性封印起来了。
因此,活在超我下的小丑因为迟钝和麻木,呈现出懦弱的性格。工作时强壮的同事讥讽他,他不敢吭声;马路上被路人施暴殴打的时候,他只会横躺着,丝毫不做抵抗;当同事的暗算使他丢了工作,他只会通过撞玻璃自残的方式来发泄。整天唯唯诺诺的样子,使得小丑的世界处处充满恶意,几乎人人都能欺负他。
持续的失败让他丧失了现实检验能力。他时不时地会沉浸在脱离现实的自恋中,妄想某一天他因为践行母亲教给他的格言,成为了电视中最耀眼的主角,得到世界的认可。活在假自我下的小丑,有些鲁迅笔下阿Q的感觉。
此时,小丑的本我,只能被压抑在那本贴着色情图片、写满了绝望文字的日记本里。
三、无序
小丑从小生长在一个没有父亲的家庭。由于生活中没有父亲的角色,小丑小时候就已经在俄狄浦斯情结中取胜,心理上占有了母亲。从小丑的记忆可以断定,妈妈此后也没有再帮他找过继父。从此往后,没有人帮助他挣脱母亲构建的假自我,带他融入社会了。
虽然在现实中,社交能力低下的小丑没有朋友。可是在他幻想的世界中,他是有心理医生的,有许多听众的,甚至还有一个欣赏他的女朋友。幻想时有一个片段:莫瑞正在脱口秀节目中讲话,小丑通过不合群的笑声、插嘴等“破坏秩序”的方式,引起莫瑞的注意,最终获得了莫雷和观众们的认可。可见,父亲角色的缺失,使小丑不知道怎么在遵守社会秩序的前提下,与别人建立好关系。离奇古怪的性格背后,是他始终没有找到与社会上其他人友好相处的方法。他对外部社会的认知,只能来自于那位始终呆在家里的母亲。
被压抑的潜意识
看到母亲的病史记录之后,小丑得知了被隐瞒多年的事实:他幼年时曾遭受母亲情人的虐待,身体被人绑在取暖机上,当时母亲却袖手旁观,自己狂笑的精神疾病就来源于幼年时代的痛苦经历。
由此可见,母亲为小丑编织的超我,是一个为了保护她自己的谎言。小丑迟钝的特点、唯唯诺诺的性格,就是母亲所希望看到的。这样的超我,使他陷入到不断遭受别人暴力殴打的轮回。
既然他们的共生关系,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得知真相之后,小丑立刻退出了共生关系。迟钝和懦弱的小丑消失了,因为此时他的假自我破灭了。真实的自我从小小的日记本里奔涌而出,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小丑一瞬间变得敏捷、利索、富有攻击性。
可怕的是,因为潜意识里一直被压抑着的是最黑暗的经历,所以小丑的本我也是黑暗的。丧失了现实检验能力的小丑,此时流露出来的真自我,是极度残忍、坚定、恐怖的。这个真我,即是从幼年对他施暴的母亲男友那里习得的隐藏人格。当他发现自己的超我是母亲用来控制自己的谎言时,他也意识到了母亲是让自己陷入被虐轮回的罪魁祸首。这时,他从母亲男友那里习得的、被困在日记本里几十年的本我,为了复仇,杀死了母亲。母亲当年放任男友虐待自己的孩子不管,男友的暴力让这个恶变成了小丑的本我,封印解除后,本我形态下的小丑杀了母亲,即是母亲心中的恶杀了她自己。(另外,母亲心中的恶,也不一定是她自己的,可以是从迫害过她的任何人那里获得的)。
四、哥谭市社会的堕落
小丑的精神疾病并非先天遗传,电影中小丑是养子的说法暗示了这一点。那么使他变成恶魔的是什么呢?无论是母亲为他编造的超我,还是父亲的缺位,或者俄狄浦斯情结,这些问题的背后,又都指向一个更本质的问题,即是哥谭市社会的堕落。
在哥谭市,政客们阴险狡诈,社会福利低下,底层人的生活穷困潦倒。得不到有效的救助,导致母子俩作为社会中的弱势群体,只能相依为命,陷入到固步自封的共生关系中。
幼年被母亲的情人虐待之后,虽然医院做了记录,并且确诊了他母亲的精神障碍,哥谭市的政府却竞然没有剥夺她的抚养权。在哥谭市,弱者总被踩在脚底,没人愿意搭理。小丑回归不了正常生活,只能继续在两个人格之间轮回(残忍暴力的真我,和软弱迟钝的超我)。被社会无情制造出来的恶,结局只能是被社会无情地吞噬。
综上所述,亚瑟的悲剧是个体心理与社会环境恶化共同作用的结果。俄狄浦斯情结的长期潜藏,使其与母亲形成畸形共生关系,母亲构建的虚假超我成为束缚其本我的沉重枷锁;父亲角色的缺失导致其社会化进程受阻,无法建立健康的人际联结;而童年创伤沉淀的黑暗潜意识,在真相揭露后彻底冲破禁锢,推动其完成从懦弱者到恶魔的蜕变,哥谭市的社会堕落是这一切的根源。政客的虚伪、福利体系的崩塌、底层群体的无助,不仅让亚瑟母子陷入孤立无援的共生状态,更让创伤后的个体得不到任何救赎,最终将被压抑的恶推向社会。影片通过亚瑟的遭遇,既具象化了精神分析理论的核心观点,也折射出对社会公平与人性关怀的深层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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