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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

    发布时间:2026-04-30 阅读:
    来源:盐城工学院 B中文231班 何静
车窗外
  高铁驶出宜宾的时候,天还蒙蒙亮。车窗外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远的是青灰色的,近的是墨绿色的,都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屋顶上冒着若有若无的炊烟。那些房子大多是白墙黛瓦,却又不似江南的精致,倒有一种朴拙的意味,像是随手搭在山坡上的,却又稳稳当当地立了几十年上百年。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遮光板推到最上面。车厢里很安静,大多数人还在睡,只有列车行驶时低沉而均匀的嗡嗡声,像是某种遥远而温和的呼吸,反倒让人生出一种安稳。我睡不着,也不愿意睡。这样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心里便生出一种奇特的安宁,仿佛自己是这片大地上的一个旁观者,不必参与,只需观看。
  蜀地的山是缠绵的,一个连着一个,没有尽头。隧道一个接着一个,光明与黑暗交替着扑过来。每次冲出隧道,都是一幅不同的画面:有时是深深的峡谷,谷底有一条细细的河,河边的田埂像弯弯的眉毛;有时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齐整整的稻茬,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有时是一片竹林,竹子密密麻麻的,风过处,便漾起一层翠绿的波浪。这就是蜀地了——我心里想。山是它的骨架,水是它的血脉,而那一户一户嵌在山间的人家,便是它沉静的心跳了。
  列车一路北上,过了广元,山势渐渐高峻起来,开始穿越秦岭。这是南北的分水岭,也是我心里一道看不见的界碑。隧道变得更长了,有时候要在黑暗里穿行好几分钟,耳朵里嗡嗡的,气压的变化让人微微有些不适。等到终于冲出最后一条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天一下子高了,远了,亮堂了。山还在,却不再是蜀地那种青翠欲滴的山,而是苍苍莽莽的,土黄色占据了主导,山坡上的植被稀稀疏疏的,像中年男人头顶的头发,遮不住那赭黄色的皮肤。
  这就是陕西了。八百里秦川在眼前铺展开来,平平的,阔阔的,一眼望不到头。土地是黄土的颜色,厚重得让人心里也踏实起来。田里的玉米已经收了,秸秆一捆一捆地码在地头,远远望去,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村庄比蜀地的大,房子是红砖的,方方正正地排列着,不像蜀地的人家那样散漫随意。偶尔能看见一条河,水是浑黄的,慢慢地流着,不急不躁,像这黄土高原上的人,性子也是慢慢的,稳稳的。
  过了西安,列车继续向东,进入河南。地势依然是平的,却又和陕西不同。陕西的平是雄浑的,苍凉的,带着一股子古意,让人想起秦腔里那种扯着嗓子喊出来的悲怆。而河南的平,渐渐透出一种开阔与温厚来。田里的水多了一些,沟渠纵横,亮晶晶的,像一面面碎镜子散落在田野里。村庄也密了,一个接着一个,房子渐渐从红砖变成了灰砖和白墙,屋顶的弧度开始显现。麦田铺天盖地,绿茵茵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能看见一群羊,散在田埂上,像一片移动的云。
  过了郑州,列车转向东南,直奔徐州。这一段路,平原越发平坦,天地越发辽阔。视野里几乎没有起伏,只有笔直的白杨树一排一排地站在路旁,像列队的士兵。这里是中原腹地,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我望着那些沉默的田野,忽然想起史书上的那些地名:荥阳、官渡、陈留、大梁……千百年来,这里走过多少军队,打过多少仗,如今却只剩下安安静静的庄稼,在风里摇曳。历史大概就是这样被土地消化掉的吧——无论多么喧嚣的往事,最终都归于寂静,归于这无边无际的冬小麦。
  到了徐州,已经进入了江苏。但此处的江苏,还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江苏。徐州的山是矮矮的,石头是青灰色的,有一种北方的硬朗。山上的树也不多,疏疏朗朗的,像是随手点的几笔淡墨。可车过徐州之后,风景渐渐变了。山完全消失了,天地变得更加开阔。水开始多起来,先是小小的河汊,接着是宽宽的河道,水面亮晃晃的,映着天上的云。稻田出现了,虽然已过了收割的季节,但那平整的水田,那纵横的田埂,分明是水乡的做派。远远地,还能看见几架风力发电机,慢悠悠地转着,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安详。
  这就是盐城了。列车广播报出站名的时候,我愣了一愣。从宜宾到盐城,从川南到苏北,从长江头到黄海之滨,这一路走来,仿佛穿越了好几个世界。蜀地的山是青翠的,缠绵的,把人裹在怀里;秦岭的山是苍莽的,冷峻的,把南北截然分开;陕西和河南的平原是浑黄的、厚重的,带着历史的尘埃;而到了盐城,一切都变得平坦、开阔、湿润,天和地之间几乎没有阻隔,风可以毫无顾忌地从原野上吹过,吹得芦苇荡沙沙作响。
  我在想,古人要从宜宾到盐城,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先要顺着长江出川,再转运河,再走陆路,怕是要走上几个月吧。如今高铁只用几个时辰,就完成了这场跨越千里的旅程。山不再是阻碍,水不再是隔阂,可我总觉得,那山那水还在那里,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着——在土地的纹理里,在庄稼的颜色里,在村庄的模样里,在风的气息里。
  列车终于到站了。我走出车厢,一阵风扑面而来,我知道,我已经到了另一种生活里了。
  可是方才那些山,那些隧道,那些竹林和梯田,那些黄土和麦浪,那些中原的辽阔和平静,都还留在记忆里,没有散去。它们跟着我,穿过秦岭,穿过黄河两岸,穿过几百公里的平原,一直跟到这里,跟到这个秋日的午后。我想,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吧——你从一个地方出发,去了另一个地方,可这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地方,会像个影子一样,一直跟在你的身后,在你的心里,在你的梦里,时时提醒你:这大地有多辽阔,而你的来路,又有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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