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淮大地到关中平原：他们奔赴光影的约定

2026年7月，“遇见皮影”社会实践团踏上了三秦大地。几年前，团队成员曾在江淮一带进行非遗田野调查，以镜头守望乡土文脉，如今，大家把“乡遇”的序章续写在华州，跨越南北、接续初心，在这个盛夏，寻觅当年在乡土间种下的文化初心，兑现未曾落幕的传承担当。
4日上午，“遇见皮影”实践团成员走进华州皮影文化园，讲解员首先向大家介绍华州皮影的历史，从汉代发源到明清鼎盛，从陕西流派到海外传播，尽显华州皮影的源远流长。大家看那些展柜里的老皮影，牛皮被岁月浸成琥珀色，雕刻的纹路却依然清晰。
在摄影展区，成员们被一幅画震住了脚步，画面中，80多岁的华州皮影泰斗潘京乐老先生佝偻着背，在古朴的木质房门前，紧紧抱着厚厚一摞老旧发黄的剧本。因为没有传承人，那双浑浊的眼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微微低垂的眼角和嘴角尽显落寞，可即便如此，他的双臂却依然下意识地死死箍住那堆泛黄的纸页，像是在拼命护住一个快要熄灭的火种。
这是华州皮影跟拍摄影师张韬镜头下的作品，名为《坚守》。站在照片前，大家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期调研中的潜山五庙弹腔，那些同样面朝黄土、苦苦支撑的老艺人。那一刻，大家瞬间读懂了镜头的意义：记录光影、定格匠心、留存瞬间，本质上都是在为传承存档。那些被我们看见、被我们传播的瞬间，就是古老非遗对抗消逝、走向新生的微光。
同日下午，实践团成员走进华州皮影展览馆，亲手涂染皮影。讲解员从展架上取出一摞素胚，分发到每个人手中。这是一张华州皮影里标准的闺阁花旦侧脸，柳叶眉弯弯地斜上去，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耳垂处留着一朵未上色的花饰。头顶的花冠已经刻好了轮廓，牡丹纹层层叠叠，从额前一直延伸到鬓边，看得出是富贵人家女子的装扮。讲解员说，华州皮影的旦角靠头饰分辨身份，花饰越饱满，人物出身越高，这种繁复的牡丹花冠，对应的不是宫廷妃嫔就是大家闺秀，讲解员铺开色板，讲起关中皮影的配色规矩：红色象征喜庆吉祥，绿色代表生机活力，黑色勾勒人物轮廓。
大家拿起画笔，蘸了朱红，从黑色的头发开始下笔。因为一笔下去就不能回头，没有描第二遍的机会，所以大家都涂得格外认真，上完色之后，托着成品互相欣赏，风干后，大家把涂好的素胚放进相框、摆在一起，同一个素胚，十种不同的活法。队员孟同学表示：“从前总觉着文化传承是很大的事，今天坐在这儿涂了一张皮影，忽然觉得，认认真真涂好一笔，也算数。”
7月4日晚上，实践团在影桥皮影文化园开展线上直播。文化园坐落在少华山入口的205库群文创园，占地140余亩，馆藏千余件皮影。宣传组的队员们早早到了场地，搬支架、调灯光、顺稿子，每处细节反复打磨。在这次直播中，负责讲解的宋同学认真介绍古典文化皮影形象，还有手机壳、钥匙扣、相框等文创，她拆了一盒染色包向镜头展示：“素胚跟我们在展览馆里用的那种一样，回来自己上色，装进相框就能挂起来。”弹幕里有人回了一连串的“想要”，直播助理兰同学在镜头外飞快回复评论，偶尔抬头比个手势，意思是数据在涨。
下播之后大家把东西收回展台，兰同学拿起一个钥匙扣在灯下转了转。树脂贴片里的皮影透出温润的光，朱红的裙裾像关中的黄昏被装进了方寸之间。白天在文化园墙上看到的《坚守》，八十多岁的潘京乐老先生抱着老剧本站在木门前，此刻他怀里那些泛黄的纸页，正被做成钥匙扣、装进手机壳，等着寄往陌生人之手。一卷幕布能够撑起的光影世界，折也能叠成掌心大小，沿着网线走向比戏台远得多的地方。
5日上午，队员们走进皮影演奏厅观看实景演出。正式开演前，大家兴致盎然地讨论着台前布置，以往只在屏幕上见过零星片段，这一回，终于能够亲临现场感受这场非遗大戏。幕布亮起来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卖杂货》先上场，关中方言的念白诙谐生动，皮影小贩挑着担子来回走动，市井百态在幕布上活了过来。接着是碗碗腔《劈山救母》，唱腔柔婉，沉香救母的故事被唱得千回百转。最后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老艺人一个人操纵多个影人，白骨精的妖娆、孙悟空的凌厉，全凭一双手在几根竹签上变出来。
随后，华州老腔接续上演，《渭华起义英雄汉》嗓子一开，满屋子都被震住了：“渭华塬上红旗展，时势运转颠倒颠。高塘塬上星火燃，染红西北半边天”那唱词像从黄土地里直接长出来的，粗粝、滚烫，每个字都带着力道，唱的是1928年那场中国共产党在北方领导的规模最大的武装起义。这段不到一百年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历史，被老艺人用老腔唱出来，仿佛把那段血火岁月重新推到了我们面前，唱到女声部分，国家二级演员王翠侠老师接了过来，嗓音清亮，稳稳托住了整段旋律，高低转换之间气息绵长，字字句句都落在节拍最稳当的地方。一曲落幕，掌声绵延不绝。
散场的时候，剧场里的灯亮起来，幕布上的影子收了，老艺人们从台后走出来，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歇脚。我们拿着纸笔、相机，前去和老艺人们交流，谈起刚刚那场演出，他们眼里尚且还有光，可说到传承现状，语气就慢了下来。80多岁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吕崇德慢慢说道：“守了一辈子皮影，不怕吃苦，不怕枯燥，就怕这门手艺没人接着走下去。”
这些朴素的感慨，飘散在盛夏的热风里，落在“遇见皮影”实践团每位队员心上。大家恍然知晓，那些酣畅淋漓的表演、那些震彻厅堂的唱腔，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一代代艺人耐住漫长孤寂、甘于清贫岁月的长久坚持。非遗的传承，从不依靠转瞬即逝的热度，而是跨越代际、生生不息的文化接力。

5日下午，团队成员见到了陕西省一级工艺美术大师张华州老师。在皮影文化课堂，张老师向大家介绍了皮影制作工序，完整皮影制作包含选皮、制皮打磨、过稿、雕刻、润皮、染色、烘干、组装装订二三十道工序，今天主要带我们体验起稿、拓稿、雕刻三个环节。
大家选了自己喜欢的图案，用铅笔在纸上起稿，拓稿时屏着气把图样描到纸板上，屋子里只剩笔尖蹭过皮面的沙沙声。最后是执刀雕刻，也是最难的一个环节。张老师走到我们桌前说道：“手腕发力，让刀顺着纹路走。”后面几刀下去大家的雕刻果然顺滑了些。
张华州老师坚持守正创新的特色传承之路，他紧扣基础教育创新创作，结合小学课本打造《小马过河》专属皮影图样，精细优化马匹关节组装结构，让影人能够完成抬蹄、蹲足等细腻动态，极大丰富舞台表演效果，让皮影走进校园课堂，缩短青少年与非遗的距离。同时他坚持立足东路皮影传统根基，鼓励青年后辈吃透古法技艺后，融入现代创意与新时代思想，让古老皮影融入当代审美。

返程的途中，列车缓缓驶离渭水大地，窗外的关中平原铺向远方。暖橘色夕阳铺满天际，远处山影朦胧，静静守望着这片孕育皮影文脉的土地。从江淮群山到秦川平原，一场“乡遇”暂告一段落。数年的田野调查之路，团队成员始终以影像为笔、以热爱为底，步履不停。此次实践落幕，但团队成员的非遗记录与文化传播之路从未止步。落日慢慢西沉，团队成员带着满心底的触动，等待下一次向着乡土与文脉再度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