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的成长

杨慧颖

院角的那棵香樟树，是爷爷在我幼时亲手栽下的。如今十余载光阴流过，幼苗早已长成挺拔大树，它扎根泥土、历经风雨的一生，恰似一段无声却动人的成长。

刚落地时，它只是一截纤细的树苗，枝干细弱，只零星缀着几片嫩青的小叶，风一吹便摇摇欲坠。泥土贫瘠，夏日烈日灼烤，寒冬冷风侵袭，没有人时刻看护它。春日，野草争抢它脚下的养分；盛夏，滚烫阳光几乎烤干它仅存的水分。可小树从没有放弃扎根，它把看不见的根系，一寸寸往泥土深处延伸，在黑暗、坚硬的土层里默默积蓄力量。彼时我尚且年幼，只偶尔路过，不曾留意它私下默默的坚持。

一年年春秋往复，树苗慢慢有了变化。主干一点点粗壮，侧枝向四周舒展，枝叶日渐繁茂。清晨，露水凝在叶片上；傍晚，晚风穿过枝桠，沙沙作响。偶尔狂风暴雨席卷村庄，大雨狠狠拍打树冠，粗壮的枝桠被吹得弯折，不少嫩叶零落满地。雨停之后，我总以为它会就此枯萎，可不出几日，断裂的枝干旁，又冒出一簇簇崭新的绿芽。伤痛没有打倒它，反倒让树干愈发坚韧，根系扎得更深。

四季在它身上循环往复。春天，它抽出满树新绿，生机盎然；盛夏，浓密枝叶撑开巨大的荫凉，供邻里纳凉休憩；深秋，黄叶缓缓飘落，归于脚下泥土；凛冬，它褪去繁华，静静伫立，熬过漫长寒凉。路过的行人会靠在树干上歇脚，小鸟在枝头筑巢、嬉戏，这棵树用自己的成长，为世间万物提供温柔的庇护。

从前我总以为，成长是轰轰烈烈的蜕变，是一眼就能看见的耀眼改变。可看着这棵树，我渐渐读懂成长真正的模样。成长从不是一蹴而就，而是藏在无人看见的坚持里。深埋地底的根系无人观赏，日复一日的忍耐无人知晓，熬过烈日风霜，才能慢慢向上生长。岁月会在树干刻下一圈圈年轮，记录每一次煎熬与坚守，那些受过的风雨，最终全都化作支撑它挺拔而立的底气。

如今香樟树亭亭如盖，稳稳守在小院一角。它静静告诉我，所有蓬勃的成长，都离不开长久的沉淀与无畏的坚守。人亦如树，不必急于求成，默默扎根，直面风雨，终有一日，我们也会长成独当一面、能遮蔽风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