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的灯

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选修课，总是最容易犯困的。

陈念抱着笔记本缩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笔尖悬在纸页上空，半天落不下去。窗外的香樟叶被秋阳晒得发亮，她却满心烦躁——连续三次的征文比赛，她都铩羽而归，连复赛的门槛都没摸到。

讲台上的老教授，正慢悠悠地讲着“诗与生活”。陈念听不进去，干脆把头埋进臂弯，盯着桌板上一道细细的裂纹发呆。

“同学们，抬头看看。”老教授忽然提高了声音。

陈念不情愿地抬头，发现教授正指着天花板。那是一盏老旧的白炽灯，蒙着薄薄的灰尘，此刻正散发着昏黄的光。

“这盏灯，”教授笑了笑，“装在这里三年了。每天下午四点，阳光最盛的时候，它的光最不起眼，甚至会被人忽略。可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它就是这间教室里最亮的存在。”

陈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教授接着说：“写作也好，做其他事也罢，不必总想着在艳阳天里争辉。你要先成为那盏灯，默默亮着，等属于你的夜色来临。”

下课铃响时，夕阳刚好滑过窗棂，落在陈念的笔记本上。她看着那行被自己划掉无数次的开头，忽然提笔，写下了新的句子。

后来，陈念的文章依旧没有很快获奖。但她不再焦虑，每天雷打不动地写一千字，在图书馆的角落读诗，在晚自习的灯下改稿。

半年后的冬天，一篇关于校园路灯的短文，悄悄登上了省刊的末版。编辑在评语里写：文字朴素，却像冬夜里的灯，暖得人心里发亮。

陈念拿着样刊，又走进了那间阶梯教室。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那盏白炽灯安静地悬在天花板上。她忽然明白，那些默默扎根的时光，从不是白费的。

就像灯，不必借光，自有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