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冬漫记
河北的冬天总来得干脆,没什么过渡,西北风一裹,整个天地就沉在了冷里。清晨的村口最是清寂,裹紧厚棉袄出门,风顺着袖口、裤脚往里钻,像无数细针往骨头缝里扎。路边的白杨树早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枝尖还挂着昨晚结的薄霜,被微弱的晨光映得发脆,踩在田埂的冻土上,每一步都透着扎实的硬实。
午后日头稍暖,是冬日里最宜出门的时辰。发小们会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揣着揣在怀里的烤红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风依旧冷,却挡不住骨子里的鲜活,我们会沿着冻硬的河沿散步,结冰的河面泛着灰白的光,偶尔能看见几只麻雀落在冰面边缘啄食,被脚步声惊得扑棱棱飞起,翅膀划破寂静的空气。
比起校园,老家的冬天更有烟火气。周末回去时,村口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子,枝桠伸展着划破铅灰色的天,田埂上的土冻得邦硬,踩上去硌得脚生疼。奶奶总在灶台前忙活,土炕烧得滚烫,刚蒸好的红薯揣在怀里,暖意从胸口慢慢漫到四肢百骸。傍晚时分,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腾,与远处的雾霭缠在一起,家家户户的窗玻璃上都凝着细密的水珠,透着暖黄的光。
河北的冬不似南方那般绵密湿冷,它的冷是坦荡的、直接的,却也藏着细碎的暖。偶尔下一场小雪,雪粒不大,落在脸上发疼,却能把整个世界洗得清亮。田埂、屋顶覆上一层薄白,踩上去沙沙作响,发小会顺手抓一把雪搓成球,猝不及防砸过来,一场雪仗就在空旷的田野里展开。雪停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风里的寒意似乎也淡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清甜。
日子在寒风与暖意的交织里往前淌,河北的冬天没有太多温柔的景致,却凭着这份干脆与实在,刻进了日常里。就像奶奶煮的一碗热乎汤面,就像老槐树下揣着的烤红薯,就像和发小在雪地里的疯跑,冷得真切,暖得踏实,这便是属于冀冬独有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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