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叶蝉声里的夏天

最后一节数学课的铃声，是被窗外的蝉鸣淹没的。
老槐树枝桠横斜，把碎金似的阳光筛在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上，红笔写的“7”字，洇着一点浅淡的光晕。我攥着笔杆，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歪歪扭扭，总也画不对渐近线。同桌小夏戳戳我的胳膊，递来一颗薄荷糖，糖纸在指尖转了个圈，窸窣作响。“别算了，”她压低声音，“明天就拍毕业照了，记得穿那件白衬衫。”
我含住糖，清清凉凉的味道漫开，忽然就想起高一那年的夏天。也是这样的蝉鸣，也是这样的槐树叶，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肩头。他总爱说“再讲最后一道题”，然后拖堂到夕阳漫过走廊；他总爱在黑板上写下长长的公式，末了添一句“这是送分题”。那时候总嫌日子漫长，盼着快点毕业，可真到了倒计时的日子，却又舍不得。
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把试卷抛向空中，白色的纸片纷飞，像一场盛大的雪；有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还有人围在老师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什么。我走到走廊上，风拂过脸颊，带着槐树叶的清香。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蝉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在唱一支永不落幕的歌。
小夏跑过来，手里举着两罐橘子汽水。“碰一个！”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祝我们，前程似锦。”汽水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甜丝丝的橘子味在空气里弥漫。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教室里的灯亮了起来，光影交错间，我看见黑板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板书，看见课桌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看见窗外的槐树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原来，青春的夏天，从来都不会结束。它藏在槐叶的沙沙声里，藏在蝉鸣的聒噪里，藏在薄荷糖的清凉里，藏在我们相视一笑的眼眸里。
明天的毕业照，一定要笑得灿烂些。毕竟，这是我们滚烫的青春里，最耀眼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