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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程光影渡

    发布时间:2026-01-20 阅读:
    来源:钱思羽
阁楼的樟木柜里沉睡着三件“传家宝”。不是金银玉器,是爷爷的流动放映机、爸爸的VCD机,还有我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它们像三枚被时光潮水打磨的贝,轻轻叩响壳壁,便能听见嘉兴水乡里流淌的光影絮语——那是横跨三代人的,三程光影渡。
第一次见爷爷的放映机时,我才到樟木柜的一半高。那台铁铸的放映机比我整个人还沉,机身侧面刻着的“嘉兴流动放映队”六个字,被岁月浸得发乌,却仍透着当年的亮,像南湖夜航船的灯。爷爷总说,1958年的南湖边,他扛着这台机子走村串巷,从春播的秧田走到秋收的谷场。有次去湖心岛对岸的村落,摆渡船在湖里晃得厉害,怕机子沾了湖水,他解下身上的蓝布衫,一层一层裹紧机身,自己却任南湖的雨浇透了衣摆,活像只落汤鸡,怀里的放映机倒始终干爽得很。
“那会儿放《白毛女》,水乡人早早搬着板凳去晒谷场,前排的娃总把脸贴到银幕上,说要摸一摸喜儿的辫子。”爷爷讲这话时,枯瘦的手指会轻轻摩挲放映机的齿轮,我曾踮着脚凑过去看,齿轮的齿缝里还嵌着半片枯褐的粽子叶——那是当年水乡人塞给放映队的谢礼,爷爷总不肯清理,说这是“光影里飘来的粽香”。后来我在博物馆见了老胶片,米黄色的片基上爬满细密的纹路,像极了南湖的水波纹,忽然就懂了:爷爷扛着的哪里是放映机?那是第一程光影渡,渡着水乡人的目光,从田埂上的日常,去往银幕里的山河。
爸爸的VCD机是1995年买的。银灰的塑料壳子,边角被岁月磨得泛着柔白的光,像被南湖的浪舔过的鹅卵石。那年爸爸在嘉兴城区的纺织厂打工,攒了三个月工资,偷偷把机子藏在衣柜最上层,怕奶奶念叨“费电”。我小时候总缠着他开机,14寸的黑白电视搁在八仙桌上,屏幕小得像块中秋的月团,却能盛下《葫芦娃》的七色峰峦,盛下《大闹天宫》的云海花果山。
有次看《哪吒闹海》,看到哪吒自刎时,画面突然卡住,彩色的雪花在屏幕上跳着乱舞。爸爸倒不慌,屈起指节轻拍VCD机的顶壳,“啪”的一声脆响,卡住的画面竟又顺着光影流了下去。他笑着说:“这是嘉兴版的‘修电影’,跟你爷爷当年擦放映机一个理。”后来我才知道,那台VCD机里藏着爸爸的青春——他会在下班后躲进房间,看《泰坦尼克号》里杰克与露丝站在船头,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的眼睛里,像落了一捧星光;也会把我抱在膝头,看《小蝌蚪找妈妈》,说 “你瞧这水墨动画,跟咱们南湖的烟雨多像”。这是第二程光影渡,渡着一家人的温情,藏在衣柜与屏幕的方寸之间,让时光慢慢淌。
现在我常用手机拍“一分钟电影”。端午的晨光里,外婆坐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包粽子,我蹲在旁边,把手机镜头凑过去,对准她的手 ——青碧的粽叶在指间翻飞,棉线绕着粽身缠三圈,打个紧实的结,指尖的动作轻得像跳一支水乡的软舞。我把镜头拉到近景,拍粽叶上的脉络,拍外婆指节上的老茧,拍阳光透过叶缝落在糯米上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剪辑时,我调了“南湖晚霞”的滤镜,让画面泛着淡淡的橘,再配上外婆哼的嘉兴小调,发在社交平台上,有网友评论:“这才是最动人的光影,藏着家的味道。”
中秋夜,我在南湖边的石桥上架起手机支架。镜头里,月亮落进湖里,碎成满湖银鳞似的光,岸边的灯笼亮着,穿汉服的姑娘提着花灯走过,裙摆扫过石桥的青苔,无意间入了镜。我把这段视频剪成“无台词短片”,标题叫《南湖的月亮会说话》。爷爷戴上老花镜看,笑着说:“现在的‘放映机’真小,却能装下整个南湖。” 这是第三程光影渡,渡着日常的细碎,从掌心的屏幕,渡向更远的人,也渡向未来的时光。​
前几日整理阁楼,我把爷爷的放映机、爸爸的VCD机摆到窗台上,自己的手机搁在中间。南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放映机的齿轮、VCD机的按钮、手机的屏幕,都泛着细碎的微光,像三颗串在时光线上的星。忽然就明白,从爷爷扛着机子走水乡,到爸爸藏着机子守屏幕,再到我握着手机拍日常,光影的模样变了,载光影的“船”也变了,可有些东西始终没变——是爷爷怀里裹着的光影温度,是爸爸指节拍出来的光影节奏,是我镜头里盛着的光影烟火;是南湖边的雨,是粽子叶的香,是嘉兴人心里藏不住的柔。
原来“渡”从不是单向的走,是光影在时光里来回穿梭,是情感在三代人之间传递。爷爷的放映机渡光影到水乡,爸爸的VCD机渡光影进家门,我的手机渡光影入日常。就像嘉兴的运河,从过去流到现在,水还是那汪水,却渡着不同的船,载着不同的光影故事。而我们,既是坐在船上的人,也是撑船的人,把每一段时光,都酿成了光影里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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