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亲做头发
母亲从乌鲁木齐来北京帮我们带孙儿,转眼已在北京中塔园这方小天地里,足不出户地忙碌了近一个月。那天,日光斜斜地映在她低垂的颈项间,我无意间瞥见,她头顶新生的白发,又密密地探出了发根。母亲今年才五十五岁,向来不愿让这霜色显得人过分苍老,总是掐着日子,待它们冒尖儿了便要去染。眼瞧着那一小片刺目的银白又倔强地显露出来,我便提议:“妈,头发该染了,今晚趁着娃刚刚吃完奶睡着了,我陪您去理发店吧。”
携母亲走下楼梯时,夕阳已悄然垂落于空总大楼的身后,将漫天云霞点燃。那晚霞铺陈得盛大而温柔,金红交织,仿佛天空倾泻的一匹锦缎。恰是周五,归家的人们步履轻快,脸上漾着卸下重负的松弛笑意。我忍不住举起手机,将母亲的身影与这绚烂的天幕一同框入镜头——霞光为她灰白的发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此刻,年过三十的儿子,陪伴着母亲走向理发店,心头涌动的暖意竟被这夕照无限放大、晕染开来。
母亲的一生,浸透了寻常农妇的艰辛。她以单薄的肩头,兢兢业业,硬是在风雨里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天穹。步入而立,目睹周遭同龄人痛失至亲,疾病与无常如影随形,心便不由地揪紧。前日里,老家传来大姨离世的噩耗,母亲背过身去,悄悄拭泪的背影,连同这两年老家老人相继凋零的消息,像冰冷的夜露,沉沉坠入心底。这些失去,如钝器般敲打着我,让我骤然惊觉:能挽着母亲温热的手臂走在霞光里,是何等珍贵的福分!尤其当我怀抱幼子,亲尝为人父母的百般滋味,才更透彻地读懂了她皱纹里深埋的不易。
凝望着天际那抹渐渐沉入温柔的余晖,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升起:父母双亲的晚年,我要为他们点起炉火,围拢一方如这夕照般和暖、明亮的小天地。让他们余生的每一日,都浸在安稳与欢喜里。
散文随笔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