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烟火

中午十二点的食堂是一场盛大的人间烟火表演。各个窗口前排起长短不一的队伍，空气里混合着炸鸡排的油香、西红柿炒蛋的酸甜、米饭蒸腾的热气，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淡淡洗洁精味道。我端着餐盘穿过拥挤的人群，像一尾鱼逆流而上。
 
西南角柱子后面的位置是我的据点。这里既能看到整个食堂的全景，又不会太引人注意。今天的食堂似乎比往常更热闹，也许是因为刚结束的期中考试，大家都需要用食物来慰藉疲惫的大脑。左边一桌坐着四个女生，她们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正热烈地讨论昨晚的辩论赛。“反方三辩那个问题提得太尖锐了”“但我觉得正方的数据更有说服力”，她们的手势很大，差点打翻旁边的汤碗。
 
右边是个独自吃饭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编程教程。视频里的讲师正在讲解什么算法，他的筷子随着思考的节奏在空中停顿，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久久没有送进嘴里。我忽然想起自己备考计算机二级时也是这副模样，那时觉得每一行代码都像是通往未知世界的密码。
 
今天没有看到那对总是坐在一起吃饭的情侣。他们通常坐在靠窗的第三张桌子，女孩会把不吃的肥肉夹到男孩碗里，男孩则会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女孩。有一次我看到他们在分享同一副耳机，两根白色的线从中间分开，连接着两个靠得很近的脑袋。今天那张桌子坐的是两个陌生的男生，他们合点了一份酸菜鱼，大盆放在中间，各自从两边下筷，偶尔会因为夹到同一块鱼肉而相视一笑。
 
打菜窗口，那位总是多给我半勺菜的阿姨今天系了一条新围裙，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猫咪。她给前面的学生打菜时，手腕轻轻一抖，菜就均匀地铺在了米饭上。“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她的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轮到我时，她认出了我：“还是土豆烧鸡块对吧？”我点头，她舀了满满一勺，倒进餐盘时，特意多夹了两块鸡肉。
 
回到座位时，阳光正好移到了柱子边缘，把我的餐盘切成明暗两半。我慢慢吃着，土豆炖得很烂，鸡肉入味，米饭软硬适中。食堂的菜从来谈不上惊艳，但就是这种寻常的、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最能抚平年轻岁月里的种种褶皱。在这里，没有绩点，没有排名，没有未来的焦虑，只有此刻的食物和饥饿的胃。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咀嚼，认真地活着，像一场沉默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