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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课桌上,开着小野花

    发布时间:2025-10-22 阅读:
    来源:刘晨 胡俊男
   车子驶离县城时,最后一抹晚霞正把群山染成橘红色。我攥着支教手册的指尖沁出细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竹林,忽然想起出发前母亲塞进行囊的那包向日葵种子——“山里阳光少,让孩子们种点能朝着光长的东西。”
 
  我们支教的地方叫清溪小学,坐落在海拔八百米的山坳里。车子停在碎石坡下,校长老周已等在那里,黧黑的脸上刻着沟壑分明的皱纹,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角的牙。“路不好走,委屈老师们了。”他肩上扛着我的行李箱,脚步稳得像扎根的老松,“孩子们盼了半个月,天天问‘城里来的老师啥时候到’。”
 
  沿着蜿蜒的石阶往上走,远远就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转过山坳,一座刷着蓝白漆的两层小楼映入眼帘,楼前的土操场上,十几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孩子正围着旗杆跑。看见我们,喧闹声突然停了,一个个像受惊的小鹿,躲在墙角探着头看。
 
  “这是新来的苏老师,教你们语文和美术。”老周把我推到孩子们面前。沉默了几秒,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举起手,声音脆生生的:“老师,你见过飞机吗?”她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孩子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飞机是不是比老鹰大?”“城里的房子真的有十几层吗?”“电灯是不是晚上也亮着?”
 
  我蹲下身,摸了摸最前面那个小男孩的头——他的头发枯黄,额前留着不齐的刘海,应该是自己用剪刀剪的。“见过,飞机飞得很高,能载着人飞到山的另一边。”我笑着说,“等你们学好知识,以后也能坐着飞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缀满了星星。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拉着我的衣角,把我拽到教室门口:“老师,我们的教室可亮堂了,还有新黑板!”
 
  教室确实干净,水泥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上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黑板是去年县里捐赠的,还泛着淡淡的木质光泽。但当我走到课桌前,还是愣住了——三十多张课桌高矮不一,桌面坑坑洼洼,边缘被磨得发亮。最靠窗的那张课桌上,放着一个用塑料瓶做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断了芯的铅笔,笔筒上贴着一朵用彩纸剪的小野花,歪歪扭扭,却格外鲜艳。
 
  “这是丫丫做的,她手最巧。”老周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着指了指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丫丫红着脸低下头,小手绞着校服衣角,桌肚里悄悄露出半截画纸,上面画着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屋顶上飘着一朵比房子还大的云。
 
  第一堂课,我教孩子们写“家”字。黑板上的田字格里,我一笔一画地写着,孩子们跟着在练习本上描。走到最后一排,我看见一个叫小宇的男孩,正用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我轻轻凑过去,发现他画的是一座山,山脚下有一间小房子,房子旁边画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
 
  “这是你的家吗?”我小声问。小宇点点头,眼圈突然红了:“老师,我爸妈在山外面打工,我跟奶奶住。奶奶说,等我考了一百分,他们就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得我心口发疼。我想起出发前,支教团的老师说,这里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他们的父母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
 
  那节课的最后十分钟,我让孩子们画自己的家。有的孩子画了砖瓦房,有的画了竹楼,还有的画了像城堡一样的房子。丫丫画的是一间带着小院子的房子,院子里种着向日葵,她说:“我想让爸妈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能看见太阳花。”
 
  放学后,我跟着丫丫去她家。她家在山后的竹林里,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院坝里晒着玉米。丫丫的奶奶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看见我们,连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苏老师来啦,快进屋坐。”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昏黄的光线下,墙上贴着丫丫的奖状,一张叠着一张,像开在墙上的花。“丫丫这孩子,懂事得很。”奶奶叹了口气,“她爸妈在广东打工,去年过年都没回来,丫头天天对着奖状说话,说等攒够了奖状,爸妈就回来了。”
 
  丫丫蹲在院坝里,正把我带来的向日葵种子埋进土里。“老师,种子什么时候能发芽?”她仰起头,眼里满是期待。“很快的,”我帮她把土压实,“只要有阳光和水,它们就会慢慢长出来,像你们一样,朝着光的方向长。”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和孩子们一起在操场边的空地上种向日葵。小宇负责浇水,丫丫负责松土,其他孩子轮流来看护。看着种子从土里冒出嫩芽,再慢慢长出茎秆,孩子们的脸上每天都挂着笑,连上课都更认真了。
 
  有一次上美术课,我教孩子们画向日葵。小宇画了一幅画,画面上,向日葵的花盘里坐着他的爸妈,他和奶奶站在旁边,笑得特别开心。“老师,我把爸妈画在花盘里,这样他们就能天天看见太阳花,就能早点回来了。”小宇把画递给我,眼里闪着光。我摸着他的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山里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秋收时节。我们种的向日葵长得比孩子们还高,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像一片小太阳。孩子们每天都会来看看,有的还会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诉向日葵,说希望爸妈早点回来,说希望奶奶的病能好起来,说希望苏老师不要走。
 
  那天,我正在给向日葵浇水,丫丫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老师,给你。”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用线串起来的野栗子,颗颗饱满。“这是我在山上摘的,甜得很。”丫丫说,“我妈说,山里的东西最养人,老师吃了,就能一直留在山里教我们。”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我想起刚来时,我以为自己是来“支教”的,是来给孩子们带来知识和希望的。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我照亮了孩子们,而是孩子们用他们的纯真和善良,照亮了我。他们像山里的小野花,虽然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却依然努力地朝着阳光生长,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生命的力量。
 
  支教结束的前一天,孩子们把向日葵的花盘摘下来,剥出瓜子,用报纸包好,一个个塞进我的包里。“老师,这个你带回去,想我们的时候就吃一颗。”小宇说,“等明年向日葵再开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啊。”
 
  丫丫拉着我的手,把一个画着向日葵的笔记本递给我:“老师,这是我画的,每一页都有向日葵,还有我想对你说的话。”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画着我和孩子们在向日葵地里的场景,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苏老师,你是山那边来的太阳,照亮了我们的书桌。”
 
  车子驶离清溪小学时,孩子们站在路边,手里举着向日葵花盘,朝着车子挥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黄的花盘映着他们的笑脸,像一幅最温暖的画。老周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这是孩子们让我给你的,里面是他们摘的野核桃,还有丫丫奶奶煮的红薯干。”
 
  打开布包,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我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群山,望着那片金黄色的向日葵地,忽然想起丫丫说的话——“老师,你是山那边来的太阳。”其实我知道,真正的太阳,是孩子们眼里的光,是他们对知识的渴望,是他们对未来的期待。
 
  回到城里后,我常常会收到孩子们的信。丫丫在信里说,向日葵结了很多种子,她把种子分给了村里的小伙伴,让大家一起种,这样山里就会开满向日葵。小宇说,他考了一百分,奶奶把奖状寄给了爸妈,爸妈说过年就回来陪他。
 
  每次读着孩子们的信,我都会想起山那边的课桌,想起课桌上那朵用彩纸剪的小野花,想起操场上那片金黄色的向日葵。我知道,那些种子不仅种在了山里的土地上,也种在了孩子们的心里,它们会像向日葵一样,在孩子们的心里生根、发芽,朝着光的方向生长,开出最灿烂的花。
 
  后来,我把孩子们的画和信整理成册,取名叫《山那边的小太阳》。我常常翻开来看,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着那些充满童真的画,就像又回到了清溪小学,回到了孩子们的身边。
 
  我终于明白,支教不是一场单向的付出,而是一场双向的奔赴。我们带着知识和希望来到山里,却被孩子们的纯真和善良治愈;我们以为自己是照亮他们的人,却被他们眼中的光,照亮了自己前行的路。
 
  山那边的课桌上,开着小野花;山那边的土地上,长着向日葵;山那边的孩子们,眼里装着星星和太阳。他们就像山里的小草,虽然平凡,却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他们就像山里的风,虽然轻柔,却能吹走所有的阴霾。
 
  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像向日葵一样,长出坚实的翅膀,飞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无论他们飞多远,山那边的向日葵,山那边的小野花,山那边的课桌,都会是他们心中最温暖的牵挂,是他们永远的根。而我,也会带着这份牵挂,继续朝着光的方向前行,把这份温暖和希望,传递给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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