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再走名人故居,而是深入仍有原住民的寻常巷陌。
安民巷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天井里,80岁的陈依伯摇着蒲扇,给我们讲起童年往事。1940年代,巷子里还没通自来水,每天清晨五点半,倒桶车“叮当叮当”的铃声准时响起。各家各户提着马桶出来,倒进木桶车,车夫一路摇晃着运出城。接着是挑担的鱼丸摊,“鱼丸——肉燕——”的吆喝声回荡巷间,孩子们攥着铜板蜂拥而上。
井台边是另一个世界。陈依伯说,那时井台是全巷最热闹的地方。天不亮就有妇人排队淘米洗菜,一边干活一边聊家长里短。夏天傍晚,男人们打水冲凉,孩子们光着屁股在井边泼水嬉戏。“现在家家有自来水,井台早就没人用了。”陈依伯眼里,有些落寞。
走到黄巷口,杂货店的林阿姨主动搭话。她在这开店三十年,看着巷子一点点变化。“那家咖啡馆,以前是王老师家。”她指着斜对面装修精致的咖啡馆,“王老师是中学语文老师,写得一手好字,过年整条巷的对联都找他写。拆迁后搬去金山了,再没见过。”她叹口气,“现在这巷子漂亮是漂亮了,但那些老人走了,过年也没人写对联了。”
这句话让我心中一震。一路走来,我们惊叹于修复的古建筑、精心设计的文创店,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文化的空心化。建筑修复了,但那个“远亲不如近邻”的熟人社会,那些代代相传的习俗与记忆,正在随着原住民的迁出而消散。没有了人,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吗?
天色渐暗,小雨飘落。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映着昏黄的灯光,美得不真实。但少了炊烟、少了笑语、少了井边的喧闹,这美里,总有些空落落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