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高密三绝之一,扑灰年画是我国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齐鲁大地的民俗风情与匠心智慧,其独特的“扑灰起稿、手绘成画”工艺,历经数百年传承,成为民间美术史上的璀璨瑰宝。为探索高密三绝非遗的市场化路径,助力传统技艺活态传承,1月27日,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薪传三绝”实践队成员前往高密市姜庄镇孙家长村,探访第六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王树花老师。通过实地考察、亲身体验、专题访谈,深入了解了扑灰年画的发展现状,也触摸到了这门古老技艺在当代市场浪潮中的脉搏。
走进王树花老师亲自打造的树花扑灰年画艺术馆,实践队员们首先看到的是满墙色彩浓郁、线条流畅的年画作品,既有传统的财神、寿星、麒麟送子,也有融合现代元素的生肖纳福。王树花老师现场演示了扑灰年画的核心技艺。不同于普通年画的印刷制作,扑灰年画有着一套极为繁复且严谨的手工流程,每一步都凝聚着传承人的匠心:手艺人先依据构思的题材打腹稿,继而使用柳条烧制的炭条勾勒轮廓、形成灰稿,再用灰稿扑抹画纸,一稿可扑数张,这便是“扑灰”之名的由来。扑灰起稿后,便进入细致的手绘环节,需历经开脸、粉脸、圈脸、熏脸、涮脸、粉眼、乌眼、开眉眼、点嘴红、耙头发、染道、涂色、染花、磕花、上红、点叶撇草、描金画银、涂明油、耙胡子等二十余道工序,全程手工完成,无任何机械辅助。因整套工序均带有“抹”的韵味,故而扑灰年画又俗称“抹画子”。这种纯手工制作的特性,赋予了扑灰年画不可复制的艺术价值与收藏价值,也让每一幅作品都成为独一无二的匠心之作。在王老师的指导下,队员们也亲身体验了扑灰年画的制作。
谈及扑灰年画的市场化现状,王树花老师坦言,目前她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打理艺术馆上,随时接待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拜访者。来访者以潍坊、青岛等周边城市居多,也不乏东北、天津、上海、北京等远道而来的文化爱好者。平日里,大学老师和社会人士是主要客群,寒暑假则迎来大批前来调研的大学生。如果有人对绘制过程感兴趣,她会选择一些轮廓简单、耗时较短的小画题材进行现场教学,让更多人亲身体验扑灰年画的魅力。
在销售渠道方面,扑灰年画依然保持着较为传统的模式。王树花老师尚未开设网店,主要依托艺术馆的现场展示与售卖,以及亲朋好友的口碑介绍,属于典型的被动经营模式。她会在闲暇时提前绘制一些热门题材,因为远道而来的拜访者往往是出于对文化的认同和审美的契合,遇到合眼缘的作品便会直接请购,通常不会专程为买画再来第二次。临近春节时,前来买画的人会明显增多,竹子、财神和四条屏最受欢迎;平日里,祝寿场合的寿星和“寿”字、婚庆时的“麒麟送子”和“胖娃娃”系列则成为主流。
在题材创新方面,王树花老师也进行了积极探索。她尝试创作了融合十二生肖的“生肖纳福”、北京奥运会吉祥物“福娃”等作品,颇受年轻人喜爱。然而,当问及定制市场的情况时,王老师却表示,前来定做的客户绝大多数仍要求古朴典雅的题材,而且往往是带着自己收藏的老图案前来,要求原样复制,不能有任何改动。这种对传统的坚守,一方面维护了扑灰年画的文化根脉。那些带着老图案前来定做的客户,正是看重其不可替代的原真性,这种精准复刻确保了古老技艺不被时代浪潮冲散,也构成了扑灰年画在当下市场中无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但从市场化角度看,过度依赖原样复制也限制了发展空间。传承人的角色容易被固化在“复刻者”而非“创作者”的位置上,创新题材虽受年轻人喜爱,却尚未成为市场主流。随着老一辈主顾逐渐老去,而年轻人对传统图案的情感连接尚未建立,扑灰年画的市场或将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
尽管王树花老师以满腔热忱坚守着扑灰年画这门古老手艺,但这门技艺的市场化之路依旧面临诸多挑战。其中最根本的症结,在于传统年俗的日渐式微。扑灰年画自诞生之日起,便与春节祈福、先祖祭祀、人生礼仪等民俗活动深度绑定,张贴年画曾是家家户户年节之际不可或缺的仪式。随着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加快,传统居住环境发生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与审美需求也随之调整,扑灰年画赖以生存的民俗文化土壤正逐渐流失。市场需求的萎缩,直接弱化了技艺传承的内生动力,这也是当下众多非遗项目在传承与发展中共同面临的普遍困境。
离开艺术馆时,王树花老师依然在案前静心描绘。她的坚守,展现了非遗传承人最质朴的力量。扑灰年画的市场化,不是要将古老的艺术粗暴地推入商业洪流,而是在尊重其文化内核与手工温度的前提下,寻找它与现代生活新的共鸣点。无论是题材的分层开发、数字渠道的拓展,还是传统故事的当代解读、研学体验的深化,都需要传承人的探索,也需要社会的关注与支持。让这抹了数百年的艺术,在未来能以新的姿态,继续为人们的生活抹上吉祥与文化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