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扑通一声,随着老式座机的挂机一挂断,杨廉正的心反而松弛了下来。"如果市政府真出了个把"叛徒",那老杨怕是凶多吉少,那说不定去美国的航班也得早订,只可惜了那九百万啊!"他心想。
他坐在破旧的床上,四周是落了墙皮的绿墙和一些锦旗,屋里没有电视.冰箱.只有破旧地的电磁炉和昏暗的白炽灯。他想, 自从老吴退休被抓后,身边之前给自己送礼的项目经理也不见了踪影。但他知道自己做得干净,没送过别人钱,也不是在市委纪检主任的职上收过钱,身下人也不会生事。只要待会儿让女儿订张飞机票,明天﹣﹣不今天下午就能去洛杉矶了,到时候可以抱下孙女了。
这会儿,他松了口气儿。但老毛病又犯了,他不得不吸了几口黄鹤楼。"尽管市里前天就发了"觉员戒烟"的通知。但他双眼迷离,回顾自己这一生:七岁入少先队,十四岁入团,十八岁入党,二十四岁就硕士调到江滨市的纪检委,三年科级,五年正厅级,不可谓不是坐火箭晋开,但还不是他多得领导"提携"呢?六十五岁退休了,才开始收点小钱,这样说,对他,国家真亏欠多了,平日多收些"孝敬钱",就算津贴了。
门上的纱网酒下了明媚的阳光,多少驱斯散了老式居民楼内的阴暗腐臭味。但不久阳光也不见踪影了,腐臭味又充满了这个阴暗的家。
杨廉正继续想…老件死后,女儿一根独苗去了美国,后来移了民,生了孩子,我寄了七位数,她还问我哪来的,最后不还要了吗。可见啊,她也不笨,懂自己的发财路。但说得如何,我还难舍这片家乡。落祖归宗,孝子要做的呀!虽说这房八十年代赠给我时也是现在这样,但毕竟住了四十多年了,有感情了!以后死是异乡人,亡是外国鬼了啊!但等我见到女儿,也没多大事儿了。等杨树梢给我把那九百万送来,我就给女儿打电话订机票,尽天伦之乐,免得夜长梦多……此时,屋内的腐臭味更重了……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了"老杨来了!"他大喊道。他把床一掀,高兴地打开了门,但他却傻了眼。
门外,阳光照射到访客制服的帽徽,反射到了床上下一堆红票子上,那帽徽上是两个字:警察。
阳光又洒了进来,驱散了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