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问流年事,静听岁月声 ——金陵女子学院“灿烂余晖”团队赴平江县三阳乡敬老院开展养老实践
来源:南京师范大学金陵女子学院“灿烂余晖”提升老年人自我效能感社会实践团队
午后树荫下,几位老人摇着蒲扇聊天;池塘边,有人静静垂钓。这是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三阳乡敬老院寻常的一天。8月12日,南京师范大学金陵女子学院“灿烂余晖”提升老年人自我效能感社会实践团队成员彭小曼来到这里,围绕“机构养老+情感陪伴”开展实践调研,试图在对话中打捞那些被时间盖住的银龄记忆。
三阳乡敬老院位于平江县三阳乡,由三阳乡人民政府举办,属公办养老机构,经费来源为财政补助,成立于1994年5月,现加挂“天岳街道敬老院”牌子,服务范围覆盖三阳乡和天岳街道,主要承担辖区内特困老人集中供养职能,现任院长为王运。院内共有3栋住房,配套办公室、厨房、餐厅、会议室、医务室、保管储藏室等,室外有约160平方米菜土供日常种养,另有活动广场和池塘。走访当天,活动广场有几位老人在树荫下聊天,池塘边有老人在钓鱼;院内住房虽不新,但整体整洁,走廊无杂物堆放。目前院内集中供养有养老需求老人40余位,年龄分布在60多岁至92岁之间,主要来自三阳乡及周边乡镇。老人吃、穿、住、医、葬均由财政统一保障,个人无需缴费。院方建立了工作人员岗位责任制、卫生检查制度、请销假制度、安全值班制度、入住登记建档制度等,定期为老人配发衣物和生活用品,组织医务人员检查身体并建立健康档案,小食堂可根据特殊需要单独制作饭菜。
医疗与智慧养老方面,院内设医务室,配备血压计、血糖仪、体温计等常用设备,与三阳乡卫生院建立基础合作关系,日常有乡卫生院医务人员定期来院巡诊。但该院尚未达到深度医养结合水平:是否有专职驻院医护人员,受访护工未给出明确答复;未打通县级医院转诊绿色通道;遇突发重症时仍需由家属或院方紧急送医,专科护理和康复服务尚属薄弱环节。院内目前也未配置智慧养老设备,现场未见智能呼叫系统、定位手环、智能床垫等设施,夜间查房主要依靠护工人工巡视,火灾报警和应急处置以传统方式为主。院方工作人员表示,由于经费有限,智能化改造暂无明确计划。2024年度,三阳乡党委、政府投入8万余元,为老人更换了新床、新柜、新桌、新被服和新凉席等生活设施,居住条件有所改善。走访当天见到三四位护工在岗,据现场一位工作人员口头介绍,当前一人需照顾多名老人,日常照料任务较重,人员配比有待补充。该院于2019年被列入岳阳市符合《养老机构服务质量基本规范》名单,2020年被列入平江县符合《养老机构服务安全基本规范》名单。
访谈中,两位老人思维清晰、表达清楚。001号老人回忆,小时候住在平江老南街,青石板路两边是木板房,父亲在供销社做事,一家六口挤在两间宿舍里。童年玩打陀螺、滚铁环,去汨罗江边摸螺蛳,跳房子;零食只有叮叮糖,一分钱一小坨,冰棍白糖的五分、绿豆的三分。十四岁跟父亲在供销社打杂,后因识字帮忙记账、盘货;生产队时下田插秧、收谷子,主要做记工员。印象最深的是冬天修水库,天寒地冻,他负责送姜汤,食堂煮了红烧肉,一人分两片,“香啊……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最大愿望是买部单车、天天吃白米饭。八零年家里买了十二寸金星牌黑白电视机,花了四百八十多块,攒了两年工资,买回来那天整条街的人都来看,晚上放《霍元甲》,门口坐满人。结婚时男方要备“三转一响”,他买了蝴蝶缝纫机、永久单车、上海牌手表、红灯收音机,借了债,在供销社食堂摆了六桌。年轻时爱听花鼓戏《刘海砍樵》《补锅》和平江山歌,也哼《红灯记》里“临行喝妈一碗酒”,还偷偷听过邓丽君;印象最深的电影是《少林寺》和《地道战》。002号老人从小在天岳街道仙岳村山冲里长大,出门就是田,远处是山。童年跳房子、踢毽子,夏天去溪沟摸小鱼虾,上山扯猪草时摘茶泡、映山红花瓣吃。七八岁开始扯猪草、放牛,大一点下田插秧、割稻子,生产队一天挣五六分,年底一算还欠队里的口粮钱。她印象最深的是“双抢”,田里的水都是烫的,累得端碗手都在抖。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读书,但读到三年级就没读了,后来靠晚上点洋油灯学《百家姓》,“一辈子就认得那么几个字”。农村布票少,她从小到大穿姐姐穿小的衣服,十八岁扯了块花布做了一件褂子,穿了三年舍不得丢。村里第一台电视机是八五年村东头刘家买的,放《西游记》时院子里坐满人,墙头上都是细伢子。她与爱人经媒人介绍,赶集时见面,出嫁坐牛车,男方送了两担谷子、一块布、一对鸡,女方陪嫁新棉被、木箱、枕头。她爱唱平江山歌、听花鼓戏和样板戏,印象最深的电影是《天仙配》《刘三姐》。访谈最后,她说:“你今天来跟我聊这些,我好高兴。好久有得人问我这些哒……好好读书啊,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女孩子能上大学,我们那时候想都不敢想。”
走访发现,院里的硬件保障基本过关,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但有些东西是“吃饱穿暖”解决不了的。老人们讲年轻时候的事,用词很一致,就是一个“苦”字;但说起现在,每个人都觉得满意。他们把“苦日子”和“好日子”讲成了一条连续的线,不是被动的受苦者,而是“和国家一起走过来的人”。生产队、修水库、读书愿望,这些记忆平时很少被人问起。一位爷爷讲完修水库后说:“好久没跟人说过这些了。”这句话让彭小曼意识到,“被问”本身可能比想象中更重。认真问一句老人还在意什么,然后听进去,这个过程本身可能就已经是一种确认——他这一辈子在意过的事情,值得被听见,也值得被记住。
一个下午,两位老人,能做的事很少。但正如彭小曼在手记中所写,倾听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对坐在对面的人来说,可能已经是一份很久没有收到过的礼物。那些关于陀螺、叮叮糖、修水库、花鼓戏的讲述,不在敬老院的考核指标里,也不在政府的支出项里,却和床铺、伙食、医保报销一样,是养老这件事里真实存在的一部分。“灿烂余晖”团队将继续整理访谈录音,形成口述素材与调研摘要,让这些被时间盖住的故事被更多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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