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是借来的，但灯每晚都会亮 ——广东行政职业学院学子花都老城调研纪实

下午四点半，灯亮之前，这间课室是空的。

四张长条桌拼成一排，划痕深浅不一。桌腿下垫着纸片，坐上去稍一用力还是会晃。灯亮之后，二十多个孩子涌进来。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楼下新华市场收摊前的吆喝、铁皮门拉下的哗啦，闷闷地透上来。

这里是广东行政职业学院公共管理学院寻“伴”问道突击队暑期的驻扎地。十名队员，五个专业。来花都之前他们就知道这栋楼的来历——集群街2号，1976年建成的D级危房，25户业主自筹866.4万元原拆原建，9个月交房，2025年入选住建部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

但走进现场第三天，队员吴慧怡在访谈笔记里写了一句：“楼是新的，里面的人还在用旧办法。”

集群党群服务中心辐射周边2.2万人，没有专项拨款，常驻的只有三个人。中心主任赖雪芬语速很快：“楼是新楼，人还是那几个人。”队员们追问怎么撑。赖雪芬领他们看了一楼——免租引入的国企物业公司换水电保洁；翻出9.9元瑜伽课和书法课的收费记录，说这些钱反哺免费活动；列了59家“社区合伙人”。环环相扣。

但驻点工作人员邹翠霞是从迎宾路调过来的，那边有经费有编制，5000平方米的场地。“这边什么都没有，”她说，“只能靠自己厚脸皮去求人。”

便民集市办了三场就停了，企业赚不到钱。活动用的桌椅从隔壁学校借，用完还回去，下一次再借。队员们把访谈记录摊在桌上拼图。教培机构嫌9.9元收费太低，来几次就撤了。爱心企业只做节点活动，端午包粽子，中秋发月饼，平时不露面。中心自己没编制没经费，邹翠霞垫过一个多月工资，到现在还挂着账。

这套模式能“活下去”，但谈不上“活得好”。

图为实践队在集群党群服务中心与中心负责人赖雪芬主任面对面座谈，队员正在认真记录访谈要点。吴慧怡 供图

但队员们也碰上了另一种人。丰盛社区居民伍阿姨，住了二十多年，做了二十多年义工。微改造那阵，有户人家有意见，她去了四次。头两次门都没开，第三次开了条缝，第四次坐下来谈了四十分钟。“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她说，“都是老街坊，你多去几次人家不好意思不理你。”聚贤社区居民刘阿姨做着同样的事：“我是老居民了，大家信得过我。”她顿了一下，“政府把平台搭好了，我们居民骨干做沟通、做协调，两边才能对上话。”

突击队队员与居民代表刘阿姨、伍阿姨交流访谈。吴慧怡供图

走访新华市场的时候，一个具体的问题冒了出来。商户多是夫妻档，下午四点半到六点半正是最忙的时候，孩子放学没人接。一位卖菜的商户说，以前孩子就在摊位旁边写作业，人来人往，一晚上写不了几个字。市场周边车流大，孩子在街上跑，她一边称菜一边往外瞟。这个需求中心一直知道，但三个人腾不出手。

队员们说：我们来。

“久久430晚辅班”就这么开张了。桌椅是借的，讲台是旧的，黑板正上方挂着一面国旗。辅导作业，原则写在小黑板上——“陪伴不补课，督导不超前”。作业做完了上科普，讲云就画云，讲节气就捏黏土。

学生志愿者陈同学住荔湾区，来一趟花都将近两个小时，他来了七次。旁边队员说他“每次回去都在地铁上睡着了”。有个小男孩，父母在市场卖菜，晚辅班开了以后每天第一个到，把椅子一张张摆好，等其他人来。做完黏土往队员面前一递：“老师你看，这是我做的秋天！”有个小女孩，来晚辅班之后测验拿了100分。她爸妈在市场卖海鲜，收摊后绕到中心门口，对正要离开的队员说了声“谢谢”。队员后来回忆：“就这两个字，觉得之前没白干。”

图为趣味气象科普课堂上，孩子们高举亲手绘制的云朵主题手绘作品，脸上洋溢着笑容。钟佳瑶 供图

自5月开课，晚辅班连续跑了44个工作日，服务社区儿童约1010人次，志愿者参与超过100人次。赖雪芬说得干脆：“没有志愿者，一天都撑不下去。”

十天实践收尾，队员们把桌椅还回去，二楼灯关了。但背包里多了东西：44天的排班表、孩子的签到名册、一摞手工作品照片、十几份访谈记录。这些材料正在变成一份调研报告——从合伙人筛选、资源对接、长效运营三个维度梳理问题，把晚辅班44天的运行经验也装进去，写完交给街道和中心。剪辑组在剪一部纪录短片，镜头里有孩子举着云朵手绘的笑脸，也有邹翠霞站在空荡荡的便民集市前面说的话。

晚辅课堂上实践队员耐心辅导社区儿童完成课后作业。邹翠霞 供图

“久久430”暂时没有下一期了。但排班表、运行流程和中心的配合方式都存了文档。赖雪芬说，下次要用直接拿。

从D级危房到全国样板用了9个月。看得见的楼盖完了，看不见的服务怎么持续，是这群大学生这个暑假试着回答的事。答案不大：一间开了44天的课室，一份没写完的报告，一部还在剪的片子。桌椅还回去了，灯关了。但那些孩子现在每天抬头看云。

寻“伴”问道突击队师生在广东行政职业学院前合影。吴慧怡供图

（通讯员 ：吴慧怡 钟佳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