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清资镜鉴队队员在常州市新北区魏村街道走访了济农村、安家村、绿城墩村三个村庄,开展农村集体“三资”管理专项调研。所谓“三资”,是村集体的资金、资产、资源——说白了,就是村里的钱、地、物是怎么管、怎么用的。
济农村的公告栏是村务公开的第一张脸。公告栏上贴了六七张不同类型的公示文件,其中最扎眼的是低保名单——谁家在吃低保、每个月领多少钱,全部张榜公开。我蹲在地上拍公示照片时,一个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问我:“你们是来检查的?”我说不是,我们是学生,来调研的。他“哦”了一声,转身走了。没有多说什么。这个简短的对话让我印象很深——村民对“有人来看公告栏”是有警惕的,这种警惕本身,或许说明了什么。
图1:济农村公示栏(图源:清资镜鉴队)
在济农村会议室,李书记和包会计跟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提前准备了七个方面的问题:资产定价、资金审批、工程招标、补贴发放等。李书记回答得很实在:“我们的账是街道在管,每笔钱出去至少要四个人签字,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这是制度层面的约束。但他也讲了难处:“有些企业经营不善,租金收不回来,我们很头疼。”制度管住了乱花钱,却管不了别人欠钱不还——这是我们在课堂上没学过的一道题。
图2:与济农村李书记和包会计访谈(图源:清资镜鉴队)
绿城墩村的公示栏还没建好。办公楼是去年才盖的,配套设施还没跟上。低保公示文件被临时贴在集装箱的墙面上,纸张在风吹日晒下微微卷了边。硬件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信息一样没少:享受名单、金额、举报电话、落款单位,全都齐全。
季书记是个说话直爽的人。他跟我们讲了村里的“433”付款模式——工程款经街道审计后分三期支付,第一年40%,第二年30%,第三年30%。“施工方不敢偷工减料,因为验收不合格尾款就拿不到,”季书记说。但他也倒了一堆苦水:企业欠租追不回来、农业保险需要逐户跑腿登记、村里想给考上大学的学生奖励几百块钱政策上却卡得死死的。“老百姓不理解,觉得村里有钱不舍得花。”季书记说到这儿时,表情很无奈。我们坐在对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图3:与绿城墩村季书记访谈(图源:清资镜鉴队)
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我们到了安家村。仇会计是个细致人,她把村里道路改造项目的全套档案搬出来给我们看:招标文件、施工照片、验收记录——从发包到完工,全过程归档,一件不落。但最让我们触动的,是那份“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30年”的表决记录。一页一页翻过去,每页纸上都是户代表的签名和红手印。不同意的人,单独登记在另一栏。“村里的大事,必须开会,必须签字按手印,”仇会计说。白纸黑字,红手印密密麻麻,民主决策的落实程度比我们想象中更扎实。
图4:与安家村仇会计访谈(图源:清资镜鉴队)
晚上回到住处,我们围坐在一起整理白天的笔记。每个人手机里都有上百张照片——公告栏、集装箱墙面上的公示纸、按了红手印的表决记录。一个队员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在点子上:“你看制度都建起来了,公告栏贴了、平台上了、账也管了。但村干部那些烦恼——福利不能发、租金收不回、系统不会用——好像又跟制度没什么关系。”制度能管住“不敢腐”,但管不了“不好干”。这可能是基层治理更复杂的那一面。
三伏天跑调研确实累,但有些东西坐在教室里永远看不到。比如那个贴在集装箱墙面上的公示文件——它告诉我们,即便硬件简陋,规则不能缺。又比如村干部们说话时的表情——制度到位时,他们松了口气;但说到学生奖励发不了、企业欠租收不回时,他们皱起的眉头,是制度之外的另一道题。接下来,我们会把这次调研的材料整理成政策建议报告,希望能为基层治理提供一点青年视角的思考。
(通讯员:郑丽欣 摄影:霍铭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