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江海天籁的时代回响 ——南通板鹞风筝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调研报告

　摘要
　　为探寻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路径，河海大学电气与动力工程学院“筝成天弦，木作风舟”南通非遗文化传承实践团一行7人，于8月14日至16日赴江苏省南通市，围绕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南通板鹞风筝开展为期三天的专题调研。调研综合运用场馆探访、深度访谈、技艺体验、问卷调查与文献梳理等方法，系统考察了板鹞风筝的历史渊源、工艺特色、民俗功能与传承现状。调研发现：南通板鹞风筝肇始于北宋，以“大、高、响、美”的独特形制与哨口共鸣的声学奇观被誉为“空中交响乐”，承载着江海民众的精神信仰与集体记忆；博物馆体系与代表性传承人的坚守共同构成了其存续的现实基础；但当前传承仍面临传承主体老龄化、技艺习得周期长而经济回报偏低、传播渠道单一等多重困境，“人走技失”风险突出。基于调研发现，报告从政策保障、文旅融合、教育传承、数字记录、青年参与五个维度提出对策建议，以期为板鹞风筝及同类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活态传承提供参考。
　　
　　关键词：板鹞风筝；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文化振兴；青年参与
　　
　　前言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坚定文化自信、推进文化振兴的深厚根基。在乡村文化振兴的时代背景下，传统技艺类非遗如何在现代社会实现活态传承，已成为亟待回答的现实课题。南通板鹞风筝制作技艺起源于北宋，2006年5月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放飞时数百只哨口迎风共鸣、声传数里的声学奇观，使其素有“空中交响乐”之美誉，是江海文化中最具辨识度的符号之一。然而，伴随城镇化进程加快与娱乐方式变迁，这项古老技艺正面临传承人老龄化、后继乏人的严峻挑战，其传承现状亟需系统观察与深入思考。
　　为探寻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路径，引导青年学子在社会实践中增强文化自信，8月14日至16日，河海大学电气与动力工程学院“筝成天弦，木作风舟”南通非遗文化传承实践团一行7人，赴江苏省南通市开展板鹞风筝专题调研。调研坚持真实客观原则，综合采用实地走访、深度访谈、技艺体验、问卷调查与文献梳理等方法获取一手资料：实地探访南通风筝博物馆；前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郭承毅家中进行深度访谈；全程参与非遗风筝手工体验；并面向场馆参观者开展社会观察。具体调研安排见表1.1。
　　
　　表1.1调研活动安排一览表
　　时间    地点    活动内容    调研方法
　　第一天    南通风筝博物馆（崇川区静业庵）    参观主题展厅及板鹞专题展区，了解历史脉络与工艺特色    场馆探访、参与观察
　　实践期间    郭承毅家中    拜访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郭承毅，了解哨口技艺与传承现状    深度访谈、案例收集
　　实践期间    南通风筝博物馆    参与非遗风筝手工体验，观察公众参观与传播情况    直接体验、社会观察
　　
　　一、江海天籁：板鹞风筝的历史渊源与艺术特色
　　1.千年流变：从北宋民间技艺到国家级非遗
　　南通滨江临海、地势开阔，风力资源充沛，为风筝的扎制与放飞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据南通风筝博物馆展陈资料，板鹞风筝制作技艺起源于北宋，迄今已有近千年历史。至清代乾隆年间，南通州民间已形成“鹞灯会”习俗：每年清明前后，民众聚集江边斗鹞竞艺，鹞灯辉映、哨口齐鸣，构成独具江海特色的民俗盛景。2006年5月，板鹞风筝制作技艺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历史价值与文化价值获得国家层面的确认。如东县地处长江入海口北翼，滨江临海的开阔滩涂为大尺寸板鹞的放飞提供了天然条件，历来被视为南通板鹞风筝的核心传承地。可以说，一部板鹞风筝的流变史，就是一部江海民众与风共舞、以鹞寄情的生活史。
　　2.声学奇观：“大、高、响、美”背后的技艺密码
　　板鹞风筝区别于其他风筝流派的根本特征，在于其独特的哨口装置与声学表现。放飞时，数百个竹制或葫芦制哨口迎风共鸣，发出如钟鸣般的声响，声传数里，被誉为“空中交响乐”。调研中，团队成员仔细观察发现，板鹞风筝上的哨口大小不一、排列有序，并非随意分布。据博物馆讲解员介绍，哨口的排列涉及空气动力学原理，需依据风力条件与风筝结构精确配置，方能实现音色和谐、声响致远——这正是板鹞风筝“大、高、响、美”特色的技术支撑。在南通风筝博物馆板鹞专题展区，数十只大小不一的板鹞风筝悬挂于展厅上空，蔚为壮观。其中最大的一只“青龙出海”长约3米，由郭承毅与于海涛两位艺人合作完成，造型生动、寓意祥瑞，具有极高的欣赏与收藏价值。传统技艺与力学、声学原理的深度耦合，使板鹞风筝超越了普通玩具的范畴，成为民间智慧的科学结晶。
　　3.精神载体：图案纹样中的江海文化基因
　　板鹞风筝不仅会“发声”，更会“说话”。团队成员季子澄在调研中注意到，板鹞风筝的装饰图案题材丰富、寓意深远：既有寄托诚信、勤学等美好品质的传统纹样，也融入了八仙过海等民间传说与道教文化元素。这些图案将伦理教化、祈福纳祥的朴素愿望凝结于方寸绢面之上，随鹞升空、播于四野，实现了审美表达与精神信仰的统一。可以说，板鹞风筝以“看得见的图案、听得见的哨音、留得住的乡愁”这一立体方式，延续着江海民众的集体记忆，是研究江海地区民俗心理与地方文化的活态标本。
　　二、活态图景：板鹞风筝传承的现实基础
　　1.场馆存续：博物馆体系的保护与传播功能
　　在板鹞风筝的当代存续格局中，博物馆体系发挥着基础性作用。设于崇川区静业庵的南通风筝博物馆，依托主题展厅系统呈现风筝的历史脉络、形制谱系与代表作品，同时保存了“鹞灯会”等民俗史料，在实物保存、知识生产与公众教育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功能。调研期间，馆内不乏亲子参观的家庭与研学团队，表明博物馆已成为公众接触、认知板鹞风筝的主要界面。但团队成员同时观察到，展陈方式仍以静态陈列与图文解说为主，观众对哨口声学原理、制作工序等核心知识的获得感有限，展陈的互动性与沉浸感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2.匠心坚守：代表性传承人的技艺世界
　　传承人是非遗活态传承的核心主体。实践期间，团队前往家中拜访了南通板鹞风筝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郭承毅。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从事板鹞风筝制作已超过半个世纪。在他家中，郭承毅一边讲述，一边拿起手边一只尚未完成的哨口继续雕刻。他介绍，板鹞风筝最核心的特色在于哨口装置：哨口以葫芦、竹、白果壳为原材料，需经选材、切割、掏空、打磨、调音等十多道工序手工雕刻而成；大小哨口按音阶排列，放飞时方能奏出和谐之音。谈及哨口雕刻的难点，郭承毅举起一个巴掌大的葫芦哨口说：“葫芦壁的厚薄直接决定音色，要做到厚薄均匀全凭手上感觉，没有十年功夫做不来。”据其介绍，一个大型哨口往往需要数天才能完成，而一只完整的大型板鹞风筝最快也要一个月左右。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背后，是“慢工出细活”的匠人伦理，也是传统手工艺在现代社会中弥足珍贵的品质。
　　3.体验参与：公众传播的初步形态
　　除静态展陈外，体验式活动正成为板鹞风筝面向公众传播的新渠道。调研期间，实践团在南通风筝博物馆参与了非遗风筝手工体验活动。结合此前走访传承人所了解的传统技艺知识，队员们亲身上手体验风筝制作全流程。初次接触传统手工工艺，大家手法生疏、操作稚嫩，在不断尝试与调整中逐渐熟悉制作节奏。当亲手制作的第一只迷你板鹞风筝雏形初显时，每位成员都真切体会到了“手艺人”三个字的分量。这一经历使团队成员直观感受到：唯有亲手“动手”，才能对传统工艺的严谨与精细产生具身认知；体验式传播在公众尤其是青少年群体中具有独特优势，是值得进一步推广的传播形态。
　　三、隐忧渐显：板鹞风筝传承面临的多重困境
　　调研了解到的情况表明，板鹞风筝虽然完成了“名录化”保护，但离“活态化”传承仍有相当距离，突出表现为“人、业、传”三个层面的困境，访谈要点归纳见表3.1。
　　
　　表3.1板鹞风筝传承困境访谈要点归纳表
　　困境维度    访谈与观察要点    直接表现
　　人才断层    能完整制作大型板鹞的传承人不足十人，平均年龄超过70岁，掌握传统哨口雕刻技艺者寥寥无几    “人走技失”风险突出
　　收益困境    技艺习得周期长（“没有十年功夫做不来”），大型作品耗时逾月，见效慢、收益低    学徒难以留存，年轻人不愿入行
　　传播乏力    展陈以静态为主，传播多限于本地节庆与场馆，外地公众知晓度低    社会认知度与影响力有限
　　
　　1.传承主体老龄化，人才断层风险突出
　　据郭承毅介绍，目前南通能完整制作大型板鹞的传承人已不足十人，平均年龄超过70岁，掌握传统哨口雕刻技艺的传承人更是寥寥无几。板鹞风筝技艺高度依赖口传心授与长期身体实践，核心经验存储于传承人个体之中，一旦传承中断便难以复原。老龄化与断层相叠加，使这项技艺实际上处于“人走技失”的临界状态，抢救性保护的紧迫性日益凸显。
　　2.技艺习得周期长，经济回报偏低
　　“我也收过几个徒弟，但能坚持下来的不多，这个手艺见效慢、收益低，年轻人很难靠它养活自己。”郭承毅的这番话，道出了困境的经济根源。哨口雕刻全凭手感，“没有十年功夫做不来”；一只大型板鹞最快也需一个月左右方能完成。在快节奏的现代市场经济中，如此漫长的习得周期与有限的收入回报，使年轻人在职业选择上望而却步。传承之难，本质上是传统手工业生产方式与现代经济逻辑之间的结构性张力，仅靠情怀难以弥合。
　　3.传播渠道有限，社会认知度不高
　　调研中的社会观察显示，板鹞风筝的声名多囿于南通及周边地区：不少本地青少年只知“风筝”而不知“板鹞”，外地游客则更感陌生。其传播目前主要依赖场馆展陈与节庆放飞，形式相对传统，缺乏面向年轻群体的持续性传播载体；相关文化产品开发不足，“空中交响乐”这一独特的声学资源尚未转化为广具影响力的文化符号。受众基础的薄弱，反过来又限制了市场空间与从业收益，与人才困境互为因果、彼此强化，形成难以自行破解的循环。
　　四、破局之策：板鹞风筝活态传承的对策建议
　　针对上述困境，结合调研所见所闻与相关政策导向，报告从政策保障、文旅融合、教育传承、数字记录、青年参与五个维度提出对策建议。
　　1.强化政策保障，健全传承人梯队培养机制
　　建议有关部门进一步提高代表性传承人传习补助标准，减轻其生计压力，使其得以专心授艺；设立“名师带徒”专项津贴，对签订培养协议、出徒验收合格的师徒双方给予奖励；实施青年学徒培养计划，通过定向招录、学费资助、就业扶持等方式，吸引年轻人系统学习哨口雕刻等核心技艺，切实破解“收徒难、留徒更难”的问题，逐步形成老中青衔接的传承梯队。
　　2.推动“非遗＋文旅”融合，拓展技艺的价值空间
　　充分挖掘板鹞风筝的民俗与声学特色，结合清明“鹞灯会”传统打造地方性节庆品牌，重现江边斗鹞的民俗盛景；开发板鹞风筝主题研学线路与文创产品，将哨口微缩工艺转化为可收藏、可馈赠的衍生品；推动风筝放飞与滩涂观光、江海风情旅游联动，让传承人在文旅融合中获得可持续收益，实现“见人见物见生活”的活态传承。
　　3.深化“非遗进校园”，培育青少年认知土壤
　　编写板鹞风筝乡土教材与校本课程，推动其进入中小学美术、劳动与科学课堂；支持博物馆与学校共建研学基地，把“听哨音、识哨口、扎骨架”设计为阶梯式体验课程；鼓励高校将非遗调研纳入社会实践与通识教育体系。本次实践团的调研经历即表明，高校实践育人是青年认识非遗、亲近非遗、传播非遗的有效途径，值得制度化推广。
　　4.借力数字技术，创新记录与传播方式
　　对板鹞风筝的形制谱系、制作工序、哨口音声开展高精度数字化建档，形成可永久保存、可反复研习的数字资源；运用短视频、直播等新媒体形式记录传承人的制作日常，让“一个月做一只风筝”的匠人故事被更多人看见；支持声学、空气动力学等专业力量参与哨口原理研究，既深化其科学阐释，也为当代创新设计提供依据，让古老技艺在数字时代获得新的表达。
　　5.搭建青年参与平台，激活传承内生动力
　　设立非遗志愿服务与实践基地，为高校团队、青年志愿者参与非遗调查、记录与传播提供常态化渠道；培育青年风筝爱好者社群，定期举办青年放飞活动与技艺交流；探索“青年创意＋老匠技艺”的协作模式，让年轻人参与图案设计、产品开发与新媒体运营，在传承中实现自身成长，达成青年发展与非遗传承的双向赋能。
　　五、结语
　　为期三天的调研虽短，却让团队成员完成了一次从“旁观者”到“参与者”再到“传播者”的转变。在南通风筝博物馆仰望悬空的板鹞群，在博物馆展柜前细读乾隆年间的鹞灯旧俗，在郭承毅老人布满刻痕的双手间触摸千年技艺的温度，队员们深切体会到：非遗保护从来不只是把展品送进博物馆，更是让技艺回到生活、让传承后继有人。
　　千年鹞哨仍在江海上空回响，但那根线，需要更多年轻的双手去接。作为新时代青年，当以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为底色，用脚步丈量乡土、用双手体验匠心、用青言青语讲好非遗故事。团队已将本次调研所得整理为宣传文稿向各媒体平台投稿，未来还将持续关注板鹞风筝的传承动态。我们相信，只要政策托底、产业造血、教育培基、科技赋能、青年接板，这首江海天籁的“空中交响乐”，必将在新时代续响千年。
　　
　　参考文献
　　[1]国务院.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国发〔2006〕18号[A/OL].(2006-05-20)[2026-08-26].
　　[2]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风筝制作技艺（南通板鹞风筝）[EB/OL].[2026-08-26].https://www.ihchina.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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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王文章.非物质文化遗产概论[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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