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至11日,西南大学安徽金寨红源小分队跨越近千公里,从重庆北碚来到安徽省六安市金寨县汤家汇镇,开展为期一周的专题调研。作为第三届安徽省“百校千镇万村”大学生乡村振兴大调研“揭榜挂帅”重点专项团队,师生一行走进这座被称为“完整苏维埃城”的大别山小镇,在红色遗址与绿色田野之间,倾听乡村振兴的回响。
出发前,队员们通过文献资料对汤家汇已有初步了解:58处革命遗址、4处国保、12处省保、1924年六安境内第一个中共党组织、土地革命时期完整的道区苏维埃体系、全国唯二的赤色邮政局旧址之一。这些数字和名词在文献中反复出现,构成了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全部想象。但真正的田野调查,从来不是为了验证已知,而是为了发现意外。
8月5日,抵达汤家汇第一天,队员们沿红军街徒步走访。接善寺门前古木参天,赤城县苏维埃政府旧址的木门静默关闭,部分展板字迹斑驳。这里并非一个被精心包装的景区——镇上没有喧闹的喇叭,没有招揽游客的吆喝,老人们坐在门口剥干豆,河边孩子蹲在地上采狗尾草。有游客的日子,户外剧场正常表演节目,下雨天,演员们便躲进附近居民家中。在街道尽头的十万剧场,队员们以“剧中人”身份参与室内沉浸式演出《立夏》。灯光亮起,枪声炸响,1929年立夏节起义在几十平方米的剧场里重新上演。

调研的核心是“人”。自8月6日起,团队分成多个小组,围绕商业经营、产业发展、民生保障等维度广泛开展深度访谈。受访对象涵盖超市经营者、饭馆业主、退役老兵、返乡投资人、基层村干部等多元群体。
清晨七点开门的超市里,店主是一位40岁的本地妇女。她的店开了近二十年,专做学生日用生意,亲历了镇上中小学在校生从近千人缩减到如今中学、小学各仅二百余人的全过程。“都去县城了,年轻人结婚要买房,孩子自然跟着走。”疫情叠加电商冲击,沿街商铺陆续关门。但她话锋一转,说起饮水改善、老年食堂、免费体检、十元城乡公交——“和过去比,现在的生活翻天覆地。”
开了三十年饭馆的阿姨每日清晨五点去菜地摘菜,十点半备餐,晚间九点半收工,全年无休。早年子女上学时,每月能拿出1500元生活费;如今营收仅够维持日常开销。她对镇上正在建设的越野基地和爱国主义教育训练基地仍有期待:“政府在做事,一步一步来。”
最令队员们触动的,是与一位73岁退役老兵的对谈。他1976年入伍,1979年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隶属侦察连,专职护卫师级首长。退伍后回村担任村书记20年,如今在村级红色评议站调解邻里纠纷。谈及土地流转经历,承包商亏损跑路,租金遭拖欠,田间道路被损毁,他得出的结论朴素而坚硬:“外人来承包,亏了拍拍屁股走人。地是自己的,还得自己扛。”对于乡镇发展前景,他说:“山区做到现在这样,不容易,慢慢来。”

8月7日,调研视角转向红日大酒店。这既是一处住宿场所,也是观察当地“红绿融合”产业模式的重要窗口。投资人易淑勋,60岁,汤家汇碧潭村人,早年赴深圳办厂二十余年。面对家乡红色遗址众多、研学需求旺盛却长期缺少规模化接待能力的短板,他投入自有资金近1亿元,于2024年10月动工建设,2026年5月启动试营业。“回本周期,乐观估计八到十年,不乐观三十年。但总要有人干。”这句话暗含了一种乡土社会特有的逻辑:有些账不能只算经济账,还得算人心账。
酒店90%的从业人员为本地居民——陪读母亲、转行建筑工人、中老年村民。她们缺乏服务业经验,培训周期较长,高级管理人才难以留住,试营业仅三个月,线上宣传尚在起步阶段。易淑勋正在联合政府布局河道越野车营地、爱国主义教育训练基地、金刚台徒步线路、乡村农事体验等新业态。他表示,纯红色旅游对年轻人吸引力有限,用户外运动、篝火晚会、乡村采摘把游客留下来,才是出路。
8月9日,调研进入尾声,队员们再次走上红军街。街上的老人依然坐在门口择菜,河边孩子依然蹲在地上玩耍。历史的恢宏与日常的琐碎在这条街上毫无违和地共存。金寨的山很静,从革命年代超十万金寨儿女参军参战,到建设时期梅山、响洪甸两大水库十万居民移民搬迁、十万亩良田被淹没,再到今天乡村振兴的探索实践,每一代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好好活下去。
目前,调研团队正系统整理5份深度访谈实录、100余份问卷数据与大量影像资料,围绕红色文旅带动效应、村集体经济运营模式、乡镇个体经济困境等维度形成调研报告。而比报告更重要的,是队员们在群山之间学到的东西:真正的振兴,既需要政策支持,也需要千千万万个普通劳动者守着店、耕着地、撑着家,日复一日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