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日,西安交通大学“镂影拾光”实践团来到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柳枝镇樱桃沟村,围绕华州皮影的制作传承、产业经营和乡村支持机制开展实地调研。团队先后与皮影艺人汪天喜、薛芝粉夫妇及村委工作人员交流,通过访谈、观察和影像记录,了解传统手工技艺在生产方式变化、市场需求和青年传承之间面临的现实问题。
(一)一刀一刻,五十余年守住手上功夫
在汪天喜夫妇家中,陈列的皮影人物、刻刀与荣誉证书记录着两位老人相伴守艺的岁月。汪天喜自幼跟随父亲学习皮影制作,薛芝粉从15岁起接触这门技艺,两人从业均已超过50年。没有相机和复印设备的年代,老艺人修补旧皮影,还要借助灯烟“熏谱”保存纹样。长年握刀、刮皮,指尖留下的老茧成为手艺最直接的注脚。

图1 实践团成员访谈皮影艺人汪天喜、薛芝粉夫妇
谈及最难忘的经历,夫妇二人回忆,传统演出恢复后,他们曾参与修复一批受潮、浸水的老皮影。“有人把埋藏的皮影挖出来,我们负责修复,那是真正的‘抢救式传承’。”从残损皮片上辨认线条、补齐人物造型,再让老物件重新登上影窗,这段经历也让他们更加明白,传承不仅是复制一件新作品,也包括对旧技艺、旧纹样和相关记忆的保存。
一件完整皮影要经历选皮、刮皮、画样、镂刻、敷彩、熨平、装订、上杆等20余道工序。早年最费力的是手工刮制牛皮,如今最考验功夫的仍是精细雕刻与造型把控。汪天喜介绍,中等大小、结构较复杂的作品需要三四天甚至一周,简单小件也要一两天。电动工具可以辅助粗加工,但关键线条仍依赖手上分寸。他说:“机器做的像印刷品,没有灵魂。”在他看来,手工皮影的价值不仅在于成品,更在于每一道刀口所体现的判断与经验。

图2 汪天喜夫妇家中展示空间内陈列的部分荣誉证书和皮影作品
(二)手工与机器之间,辨析产业现实
传统手艺怎样在乡村产业中延续,是实践团此次调研关注的另一条线索。村委工作人员介绍,目前村内皮影相关经营以制作和销售为主,演出活动较为零散,从业者大多直接与外部客户对接。规模化生产中,电脑制图、机器雕刻已经替代不少重复劳动,生产效率明显提高;手工雕刻则更多面向收藏和定制需求,单件价值较高,却受到制作周期和市场容量的限制。

图3 实践团成员与樱桃沟村村委工作人员交流村内皮影产业情况
效率提升并不必然带来更多就业。村委工作人员表示,机器加工减少了生产端的人力需求,皮影产业尚未形成能够广泛吸纳村民参与的完整链条。村内技艺传承仍以家庭成员为主,也接收少量外部学徒;部分年轻从业者进入机器雕刻环节,传统手工制作的稳定接续仍需要更长时间的学习和投入。村集体目前主要通过免费提供闲置场地作为展示、工作空间,并在樱桃季等旅游节点协助宣传,同时尊重手艺人的自主经营。
这种并行状态让实践团看到,机器生产解决的是效率和价格问题,手工制作承载的则是审美、技法与文化辨识度。二者并非简单取代关系,但如果消费者无法了解制作差异,手工价值就很难被准确识别。因此,建立清晰的手工作品说明、制作过程展示和体验环节,既有助于保护传统技艺,也能让游客从“看成品”进一步走向“懂工艺”。
(三)从家庭传承走向更多青年参与
汪天喜夫妇并不拒绝新题材和新传播方式。他们愿意教授上色、雕刻等内容,也愿意参与研学和手作体验,但固定场地、课程组织、材料费用与安全保障仍是开展活动的现实前提。面对短视频传播,两位老人同样持开放态度,希望有年轻人协助拍摄和剪辑。真正令他们担忧的,是体验者不少,愿意长期沉下心学习者却不多。“我们不图大富大贵,只希望这门手艺别断在我们手里。”汪天喜说。
结合艺人和村委的反馈,实践团围绕传承路径展开讨论:一方面,可依托现有场地,逐步完善作品陈列、工序演示和基础体验,让研学团队能够连续了解“从一张皮到一个影人”的完整过程;另一方面,可通过人物口述、短视频和图文档案记录老艺人的技法与经历,为后续课程开发和传播积累素材。对于手工作品,还可探索更明确的标识和说明方式,帮助公众理解手工雕刻与机器产品的差异。
此次走访没有停留在一次采访。实践团将继续整理录音、照片和访谈笔记,围绕樱桃沟村皮影传承现状形成案例记录,并结合后续调研完善有关展示空间、研学课程和青年传播的建议。离开村庄时,影人上的镂空纹样仍在光下清晰可见。如何让这些由刀尖留下的线条被更多人看见、理解并接续,是老艺人的愿望,也是青年学子需要继续回答的实践课题。
图4 实践团成员在樱桃沟村皮影实践基地前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