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里遇见过许多人,最让我害怕的,是那个太过努力的自己。
大二那年开始频繁失眠。凌晨两三点,宿舍只剩键盘声和室友均匀的呼吸,我却睁着眼,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反复回放白天的某个失误——汇报时声音抖了一下,小组讨论插不上话,甚至只是食堂阿姨多看了我一眼、舍友随口说了句“你今天气色不太好”。那些细如针尖的小事,在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件都变成锋利的质问: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试过很多办法。睡前喝热牛奶、听助眠音乐、把手机扔得远远的,统统没用。越逼自己睡,大脑越清醒,于是更焦虑,陷入一种恶性循环。白天顶着黑眼圈上课,效率低下,晚上继续复盘白天的表现,周而复始。
后来有天夜里实在受不了,独自溜到操场上。跑道边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远处宿舍楼的窗格零星亮着光,像散落的棋子。我漫无目的地走,忽然看见草坪上坐着一个人,仰头看天,一动不动。鬼使神差地,我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也坐下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顿悟,没有眼泪,只是夜风拂过来,凉凉的,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铺开,像有人打翻了一罐碎银子。我忽然想:如果此刻有另一个我坐在旁边,看到这个失眠的、困在焦虑里的年轻人,会想对“我”说什么呢?大概会说——你已经够好了,不用每天都满分,不用每件事都做对。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在焦虑袭来时对自己说声“没关系”。允许课堂上发言紧张,允许某天不想社交就待在宿舍,允许列好的计划只完成一半。神奇的是,那些“不完美”并没有让我变差,反而让我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会犹豫,会退缩,但也正因为如此,每一次鼓起勇气才格外珍贵。
现在偶尔还会失眠,但不再害怕了。当终于接纳了那个慌张的、笨拙的自己,才发觉夜晚的黑也变得温柔起来。成长大概不是把自己打磨成闪闪发亮的标准答案,而是在摇晃中慢慢站住脚,然后对着镜子里那个普通却真实的人,轻声说一句:我这样,也挺好的。